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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咬住晨昏线》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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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江高楼,公寓大平层。

    夏灵姗躺在沙发上。

    记忆的余韵在她脑海里轰然作响,耳鸣一阵接着一阵。

    旧日的人声从意识深处涌上来,断断续续,模糊,听不真切。

    “夏灵姗,接电话。”

    “夏灵姗,你走之前就不能打个招呼吗?”

    “夏灵姗,我很担心你,下次出任务,告诉我,好吗?”

    “夏灵姗……夏灵姗……”

    “夏灵姗,我们结婚吧?”

    声音像隔着一层厚重水雾,远得像是发生在上辈子,又近得几乎贴在耳边。

    夏灵姗缓慢睁开眼,视线从一片模糊里,一点点凝出清晰。

    这次,入眼的不再是医院病房里刺目的天花板。

    而是有格调的精致吊顶。

    耳边,也不是记忆里那些断续不清的回响,而是真实的段立青在唤她。

    “夏灵姗。”

    “灵姗?”

    夏灵姗偏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段立青半跪在沙发旁的地毯上,眼中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他衬衫有些褶皱,领口也乱了几分,全然不见平日里的规整。

    他紧紧握着她的手,力道很重。

    夏灵姗的瞳孔一点点聚焦。

    段立青将她半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

    他一贯沉稳的声线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夏灵姗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忽然,她轻轻一笑,开口道:“段立青,你在白头鹰的那栋别墅,地下室的杂物间里,我藏了八个苹果核。”

    段立青怔住。

    下一秒,他眼中骤然亮起光:“你的记忆恢复了?”

    夏灵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挑眉,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藏了八个苹果核。”

    段立青笑出声,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双手握住她的手,像是握住了世上最珍贵的东西,轻轻摩挲,触碰着失而复得。

    他顺着她的话说:“真厉害,我只找到七个。”

    夏灵姗瞪着眼睛骂他:“你撒谎!我明明没有藏苹果核!”

    段立青眼眶渐渐发红,没有再说话,就只是看着她笑。

    夏灵姗望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柔软。

    她轻声问:“段立青,立青,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作为家族继承人。”段立青声音低缓,回答得很认真。

    “木秀于林,我要稳坐高台,替家族挡住明刀。松柏长青,我要有担当,有主见,有风骨,要成为兄弟姐妹的榜样。”

    夏灵姗轻轻点头:“很好的名字。”

    段立青眼神动了动,心疼地看着她,轻声问:“那你呢?……ISabel?”

    夏灵姗垂了垂眼:“这不是你该问的。”

    段立青定定地看了她良久。

    随后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吻,接着又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肩侧。

    他的声音低沉、发闷:“我说过。你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和你一起承担。”

    夏灵姗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眼眶微微发红。

    她的声音很轻:“不要卷进来,很危险。”

    客厅里一片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江面的天光透过窗,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浅亮。

    段立青仍旧将脑袋埋在她肩侧。

    他手臂收得很紧,近乎贪恋地抱着她,好似只要稍一松手,她就会再次从眼前消失。

    “夏灵姗。”他声音低哑,闷在她肩头,“不走了,好不好?”

    夏灵姗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松手,我又没说要走。”

    段立青没有松,反而抱得更紧了些:“可你总是一走了之。”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着难得一见的委屈:“你还冷暴力分手。”

    夏灵姗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无奈。

    “段立青。”她喊了声,一字一句地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分手?”

    段立青一下子愣住。

    他终于松开她,低眸看着她,神情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夏灵姗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我是出任务,不是分手,你能不能搞搞清楚?”

    段立青眼底的情绪停滞片刻,接着,眼神都清澈了。

    他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地问:“那前两次?”

    夏灵姗:“没分。”

    段立青又问:“那上次。”

    夏灵姗理直气壮:“上次不是失忆吗?失忆能怪我吗?”

    段立青:“……”

    夏灵姗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干脆用力推了推他:“起开。”

    段立青有些无措,起身后站在原地愣神。

    被告知前几次根本没失恋,全是他一个人的单方面误会。

    一时间,他大脑有些空白。

    夏灵姗瞥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骂他:“愣着干什么?做饭去,我饿了。”

    片刻后。

    厨房里响起灶台点火的声音。

    蓝色火苗舔上锅底,油温渐起,细微的滋啦声在锅里炸开。

    段立青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在厨房有条不紊地做着饭。

    客厅里。

    夏灵姗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出之前那个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扫过短信内容,又看了眼那张照片。

    几秒后。

    她轻蔑一笑,指尖一划随手将短信删除。

    “这点把戏也拿得出手?”她低声吐槽,半点不将对方的威胁放在眼里。

    ·

    夏灵姗恢复记忆后,日子过得轻松,甚至轻松过了头。

    临江的大平层公寓很大。

    大到夏灵姗某天找袜子找了二十分钟,最后是段立青打扫卫生时帮她找到。

    一只在酒柜旁边,另一只压在书房地毯下。

    他看着那两只袜子,表情耐人寻味。

    ·

    公寓被段立青收拾的一尘不染。

    茶几上的遥控器并排放着,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好,连冰箱里的饮料,瓶身商标都统一朝外。

    夏灵姗就不一样了。

    她把外套往沙发上一甩,鞋踢到玄关中央,苹果咬一半扔在岛台。

    段立青跟在她身后,不厌其烦地一件件归位。

    捡起外套挂进衣柜,将鞋放入鞋柜,把那半个苹果包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你累不累?”夏灵姗瘫在沙发上看他。

    “不累。”段立青关上冰箱门,回身,“不用管我,你乱你的。”

    夏灵姗竖起大拇指:“你这人,真适合被我祸害。”

    段立青平静颔首:“荣幸。”

    ·

    超市里。

    段立青推着购物车,一身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腕表泛着微光。

    看上去像是在视察产业,不像来买菜。

    夏灵姗走在他前面,步伐散漫。

    经过零食区,她随手扫荡,薯片、果冻、鳕鱼肠,外加两盒爆辣的速食面。

    全扔进推车。

    段立青停下脚步。

    他拿起那两盒速食面,扫了一眼背面的配料表,放回货架,薯片也放回货架。

    夏灵姗回头,不满地“啧”了一声。

    “防腐剂超标,反式脂肪酸。”段立青语气平稳,“不健康。”

    夏灵姗抬脚走回去,从货架上把他放回去的东西拿下来,重新扔进推车。

    还多拿了几袋。

    段立青看着推车里堆成小山的垃圾食品,沉默。

    片刻后,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吃完记得多喝水。”

    妥协得很快。

    ·

    两人回到公寓。

    夏灵姗瘫在沙发上。

    段立青拎着买来的东西走到开放式厨房。

    冰箱门上,多了一张夏灵姗贴上去的便签,字迹张扬——

    今日菜单:辣。

    段立青拿起笔补了一个字——

    微辣。

    夏灵姗在后面大喊:“段立青,你是不是想挨揍?”

    段立青面不改色:“你打不过我的锅铲。”

    他打开冰箱门,将买来的东西一一放置好,又取出食材,摆在岛台开始切菜。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指戴着那枚对戒的男款,戒指在灯下闪着光,随着他切菜的动作若隐若现。

    夏灵姗走过去,大咧咧地坐在了岛台上。

    他切什么她就偷吃什么,番茄、黄瓜不放过,连生菜叶子都要咬两口。

    段立青头也不抬地问:“洗手了吗?”

    夏灵姗振振有词:“我亲你的时候,你怎么没问我洗嘴了吗?”

    段立青偏头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

    下一秒。

    他毫无预兆地俯身,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阳光从落地窗外铺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地面的影子晃了晃。

    夏灵姗似是没反应过来,慢慢眨了下眼。

    段立青却已经若无其事地回身,继续切菜。

    夏灵姗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出声:“段立青,你学坏了。”

    段立青眼睛眨都不眨:“跟你学的。”

    “那你出师了,我很欣慰。”夏灵姗拍了拍他的肩膀。

    ·

    深夜。

    卧室留了一盏地灯,温馨而浪漫。

    夏灵姗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右手自然地在枕头下方探了探。

    摸了个空。

    一旁。

    段立青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她一眼:“在找什么?”

    夏灵姗望着天花板:“总觉得枕头底下该有把枪。”

    段立青递上一只遥控器:“拿去防身。”

    夏灵姗愣了一秒,笑着拿起遥控器往他身上砸:“你怎么这么坏!”

    ·

    这天中午。

    阳光从落地窗斜照,半室明亮。

    夏灵姗趴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段立青西装裤熨得笔挺,站在床边,俯身在她额头落了一个吻:“起床了。”

    床上的人哼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段立青伸手拍了拍裹着被子的人:“已经中午了,今天要去给街坊邻居挑礼物。”

    “商场又不会跑。”夏灵姗闷在枕头里,声音含糊不清,“让我再睡十分钟。”

    段立青没再叫,他在床沿坐下,看着那个缩成一团的人。

    十分钟后。

    他俯身,把人连被子一起捞了起来。

    夏灵姗被裹成一卷,挣了两下,最后索性赖在他怀里:“你绑架啊?”

    段立青抱着她往浴室走,语气平稳:“绑你去洗漱。”

    夏灵姗眼睛都没睁:“胆肥了,敢进贼窝。现在你被我反绑,赎金准备好了吗?”

    段立青脚步一顿,低头看她:“要多少?”

    夏灵姗睁开一只眼,面上笑容理直气壮:“一百万。”

    段立青:“美金?”

    夏灵姗:“当然。”

    段立青垂眸,慢条斯理道:“钱给了,人质不放。”

    夏灵姗睁眼看他:“?”

    段立青抱着她继续往前走:“赎金照付,人照绑。”

    夏灵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段立青,你现在越来越嚣张了,信不信我把你降回死对头?”

    “那更好。”段立青将她抱到洗漱台边,让她坐在台面上。

    夏灵姗不禁挑眉。

    段立青手臂撑在她身侧,眼神温和带着笑:“男朋友要讲道理,死对头不用。”

    夏灵姗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人往下一拽:“我要撕票。”

    ·

    入了秋,气温骤降。

    梧桐巷的树叶泛黄,被风一吹,落满青石板。

    傍晚。

    黑色豪车驶来,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

    夏灵姗率先下车,双手插兜,熟门熟路地往巷子深处走。

    段立青停好车,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跟在她身后。

    巷子里。

    老远就听见胡姨的大嗓门:“小夏!小段!快来快来,今天吃火锅!”

    三号院里。

    一口铜锅架在院中央,底下炭火烧得通红,锅里刚放了火锅底料,红油一点点化开,沿着边缘冒泡。

    胡姨、大爷,还有几个街坊邻居都在忙活,切菜的切菜,烧炭的烧炭。

    桌边摞着几箱啤酒,小学生正趴在那写作业。

    夏灵姗走过去看了眼,带着坏笑打趣:“你这道题做错了。”

    小学生气呼呼地捂住作业本,仰头嚎叫:“你别说出来啊!”

    夏灵姗摸了摸他的脑袋:“要不要让你段哥给你补课?”

    小学生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段立青正被胡姨和大爷围着。

    他站在院中,白衬衫干净平整,外套搭在臂弯,笑容温和地递上手中礼盒:“胡姨,大爷,这些是灵姗和我一起挑的,一点心意。”

    胡姨笑得喜笑颜开:“你看你,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她话虽这么说,手却已经麻利地接过了礼盒。

    大爷捧着一盒象棋,翻来覆去地看,两眼放光:“这象棋买的好!”

    小学生将视线收回,老成地摇了摇头,又冲夏灵姗伸出一根食指,慢悠悠晃了晃。

    “你那个死对头已经是个社会人士了。”小学生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区区成年弱者,怎敌我小学强者?”

    夏灵姗笑得前仰后翻。

    火锅烧开。

    红油咕嘟咕嘟地翻滚,花椒和辣椒的香气顺着热气飘满整个院子。

    小学生扔了作业冲过来,又被大人一把拎走洗手。

    一群人落座。

    塑料凳挤在一起,红油飘香,炭火明亮。

    段立青在夏灵姗身边坐下,姿态依旧端正,白衬衫平整,袖口严密。

    这样的人,却坐在廉价的红色塑料凳上。

    本是格格不入的画面,却在满院的喧嚣中完美融合。

    可胡姨给他夹菜,大爷给他倒酒,小学生把作业本往他面前一推,问他会不会做奥数题。

    夏灵姗辣得满头汗,端起冰啤灌了一大口。

    段立青给她递纸巾,又戴上一次性手套,剥了一盘虾,放到她手边。

    夏灵姗吃嗨了,也喝爽了,顺手把空酒杯往他那边一推:“满上。”

    声音带了几分醉意,张扬跋扈。

    段立青看了一眼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平缓地提醒:“少喝点。”

    夏灵姗拍了拍桌子:“今天高兴,快点满上。”

    “明天头会疼。”段立青陈述事实。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夏灵姗又把杯子推了推,“满上。”

    段立青看着她,到底还是拿起酒瓶,替她斟了半杯。

    夏灵姗端起来跟大爷碰杯:“走一个!”

    玻璃杯碰撞,泡沫飞溅。

    灯光昏黄。

    一桌人吃得热火朝天。

    段立青安安静静坐在喧嚣中心,给她夹黄喉,剥虾,递纸巾。

    又伸手,扶住她差点碰倒的醋碟。

    …

    当晚,夏灵姗在小巷住下,段立青跟着一起。

    身家千亿的豪门掌权人,和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佣兵之王,在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挤在一张小床上。

    床很窄,两人谁都没觉得憋屈,倒头就睡。

    月色清淡,从窗外漏进来,照亮两人相拥而眠的身影。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屋外传来小学生清脆的喊声:“妈妈!我去上学啦!”

    孩子妈在后面交代:“别忘了带作业。”

    球鞋踩过石板路,书包拉链哗啦作响。

    夏灵姗从床上睁开眼,身边空空荡荡。

    段立青不在。

    夏灵姗慢吞吞坐起身,打着哈欠推开门。

    院子里。

    段立青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石桌前,和隔壁大爷下象棋。

    晨光越过低矮的屋檐铺进来,照在他的白衬衫上,衬得他干净又清贵。

    夏灵姗倚在门框上,懒洋洋盯着他看。

    段立青察觉到视线,偏头看来。

    “醒了?”他声音在晨雾中听上去温润,“去洗漱。早饭在桌上。”

    夏灵姗回屋拿着牙刷和水杯出来,从石桌旁路过,低头看了一眼棋局。

    大爷正抓耳挠腮,被杀得丢盔弃甲,眼看就要被将死。

    夏灵姗咬着牙刷,伸出手,随意捻起段立青的一枚“车”。

    中指上的那枚女款戒指,璀璨一闪。

    “车”越过楚河汉界,啪的一声,落在一个极其离谱,直接送死的位置。

    而后,她便叼着牙刷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

    大爷双眼猛地一亮,生怕对面的段立青反悔,着急喊:“落子无悔!落子无悔嗷!”

    话音未落,他已经抓起自己的“炮”,一把吃掉那枚“车”。

    段立青看着盘面上瞬间逆转的死局,表情耐人寻味。

    几秒后,他纵容一笑。

    不久后。

    夏灵姗刷完牙,拿毛巾擦着脸从公用洗漱间出来。

    小院里,大爷的笑声豪迈:“哈哈哈!小段你还不认输吗?我可要赢了!”

    段立青坐在那里,安静而笑。

    这时的夏灵姗又走过来,伸手越过段立青肩侧,捻起这边的一枚棋子,落在棋盘。

    刚刚还得意的大爷一下子愣住,急得额头都在冒汗:“哎呀!这棋局怎么又变了?小夏,你不许再动了!我都输一早上了!”

    段立青看向夏灵姗。

    夏灵姗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顶级的赏金猎人向来擅长排兵布阵,棋局上的输赢不过在她一念之间。

    ·

    黄昏。

    夏灵姗和段立青走出梧桐巷。

    两人手里,都拎着街坊邻居硬塞的大堆特产。

    夕阳将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金黄,窄巷尽头,天光与建筑的阴影交界,割裂出一条清晰的明暗线。

    段立青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阳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男款与女款两枚戒指,在暮色里折出粼粼的光。

    咬住了这小巷的晨昏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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