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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任大哥,我非去不可。”
“小可!”任吉弟又气又急,孟可的速度好快,一下子就已经跑得老远,如果自己现在不追过去——
“可恶!”他恼怒地低骂一声,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等他抓到……等他抓到那个脑袋显然有问题的小日本,他非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不可!
樱冢壑看起来虽然有点弱不禁风,但在黑夜里奔跑的速度可说是快得惊人.长谷川在后面死命追赶,尽管他身形修长,看起来颇有运动神经,但速度实际上跟樱冢壑完全无法相较。
“呼!呼……累……累死人……”
“喂!你们家少爷呢?”孟可追上他,急忙问道。
“那……那边……转……转过去了……”长谷川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著。他快跑不动了,这么冷的夜跑起来感觉特别吃力,整个肺都燃烧了,偏偏四肢百骸末端都被冰得结冻。
“你快一点啊,”孟可轻快地朝他喊著,“我先过去了。”
“好……好……”他吃力地回答,却心有余力不足地感到举步维艰。“真的……真的是老了吗?我才二十六岁啊……”
又追了将近一百公尺,不但看不到樱冢壑,甚至连孟可的身影也看不见了。他终于停下脚步,双手撑著膝盖不住地喘息。“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天哪……这下惨了……”
“喂!”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长谷川吓了一大跳。
“哇!”
任吉弟没好气站在他身后。“他们人呢?”
“你怎么也来了……唉唷!我真的跑不动了……”他哀叹一声,靠著街树坐下,简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我问你,他们人呢?!”
“不知道,我追不上。”
“什么!?你让两个小孩子在这种夜里不见了?!”
“我也不愿意啊!”长谷川哀号著将头埋进膝盖中。“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我已经二十好几了,不是他们那种十几岁、精力过剩的小孩啊。”
“真是废物……”任吉弟伫立在夜风中,沉默地望著四周。
被他骂“废物”,长谷川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微微抬起眼望著眼前的男人,不由得感到一丝心惊。
这个台湾来的男人好有威严!虽然他们年纪差不多,但是在任吉弟面前,他却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的卑微。
银色的街灯微光照耀在任吉弟身上,一种傲然于世、睥睨天下的尊贵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事情能难倒他似的。
“应该是那边。喂!快起来,你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喔喔!”长谷川连忙跳起来。“你真的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但我的直觉从来不会有错。”或者应该说,只要是跟孟可相关的事情,他的直觉从来就没错过。
夜愈来愈深,冷风愈来愈冷,看来仿彿就要下雪了,任吉弟抬头望著墨色的黑夜,心中隐约感觉到阵阵不安——太静了,北京的夜总是如此宁静吗?为何他感到如此不安?
又来了,那种奇异的感觉。
孟可感觉到自己的额间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额头里藏了块炭火般炙热。她可不是哈利波特,她的额头也没有佛地魔留下的印记啊,只不过被老爸打了一枪而已,怎么这伤口总会时好时坏呢?
她揉著自己的额头,放慢了脚步。
真奇怪,已经跑了那么远了,樱冢壑到底在哪里?难道自己追错了方向?
他们从饭店跑出来,愈跑四周的景物愈冷清,现在连自己身在何处都已经搞不清楚了,只知道附近全是低矮的小平房,巷子又深又长,这地方连街灯都显得特别黯淡。
好安静啊。北京都没有夜猫子吗?四周的房子每间都是灯光黯淡,有些甚至连夜灯也没有。她所熟悉的电视、音响、汽车喇叭、蛙鸣虫声完全都消失了,连刚刚若有似无的胡琴声也停止了。
这里像是无声的世界,仿佛有人刻意将声音关掉似的,巨大的死寂令人感到阵阵惊慌。
“喂!”她忍不住出声叫喊,却被自己异常尖锐巨大的声音给吓了一大跳。
孟可诧异地瞪大了眼腈,紧紧捣住自己的唇。
“Hihere。”
一转头,樱冢壑正站在巷子底部朝她招手。“Come。”
孟可镇定地拍拍胸口,小心翼翼地往巷子底部悄声前进。
走到巷子底,才一右转,她便愣住了!
好大的古城门啊。
她眨眨眼,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不过一巷之隔,怎会平空冒出这么大的古城门?
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的巷弄,高高低低无数的小房子跟巷弄虽然有点老旧,但的确是正常的房子没错,可是这里的人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吗?只不过转个弯就“长”出这么大一座古城!
胡琴声随著风再度飘了过来,琴声缠绵哀怨。
樱冢壑指著古城方向,示意孟可与他并肩而行。
“那个鬼……真的在这里吗?”孟可压低了声音轻轻地问,随即想起樱冢壑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她只好回头报以歉然一笑。“算了,当我没说过吧……”
没想到樱冢壑却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了理解。难道他听得懂?
走到古城门前,破旧的古中国红漆已然斑驳,门上威武雄狮口中所含的巨大古铜门环也显得苍老黯淡,巨大沉重的城门半掩著,并没有关上。
樱冢壑缓缓走进了那扇门,神态安然,好像只是走进他家厨房一样轻松。
“这样进去真的不会有事吗?”孟可瞪著那门思考了半晌。说不定会被抓起来罗织个什么盗取国宝之类的罪名吧?妈咪一定会这么说的,她实在应该好好听听妈咪所说的话。
“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当然是爸爸跟爷爷会说的话了,妈咪的话应该听,但爷爷跟爸爸的话也不能不听吧?
于是她耸耸肩,跟著樱冢壑走进那古城门。
一进去,孟可让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她惊愕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古城之后竟有一个热闹的小市集?!
她用力揉揉眼睛,再睁开——市集还在,胡琴声更明显了。事实上她已经可以清楚找到琴声来源,因为它是如此地清晰,如此地难以忽视。
人来人往的小市集满热闹的,夜虽然深了——夜?孟可这才发现他们头上的天空还有著彩霞余晖,夕阳才刚刚下山没多久。
“……呃……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孟可疑惑地嘟囔著。现在的时间明明应该是晚间十点多吧,哪来的彩霞啊?
樱冢壑率先走在市集里,市集里的人们所穿的服饰也跟现在的人不大一样。女人们身上全都是凤仙装,新旧花色固然不一,但样子却是大同小异;这里的年代好像足足晚了外面几十年。
他们两个算起来真是奇装异服了,但市集里的人们却对他们完全视若无睹,自顾自地说笑著。时间晚了,摊贩们纷纷收摊回家,路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
他们往市集后方不断地走著,孟可发现他们的前方还有一个男人,那男人穿著深黑色西装,身材十分高大壮硕,他手上抱著的可不就是胡琴吗?
“是白天那个男人吗?”孟可喃喃自语地念著。白天中午时分所看到的、站在大树底下的男人跟眼前这一个有点像,都是穿著黑西装,身材高大壮硕,虽然看不到五官,不过从各方面来看都觉得十分神似。
如果真的是同一个人……那岂不是说她连大白天都见鬼了?
她的头皮有点发麻,眼睛骨碌碌地四下转动著,深怕周围突然像港片一样冒出个什么强尸之类的。
“喂……你真的不觉得这里怪怪的吗?我觉得有点……有点恐怖耶……”孟可哭丧著脸追上樱冢壑。“你听不听得懂嘛!”
樱冢壑却什么话也没说,他们前方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他们也跟著停下脚步。这里已经是市集的边缘,几间破旧的小屋连在一起,房子里飘出了饭菜香。
孟可好奇地从窗户往屋子里探头探脑,有灯光的小屋子只有一间,而里面正坐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她双眼无神地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木桌前,布满皱纹的双手放在桌子上,屋子里唯一的灯光有点黯淡,老婆婆的脸在黯淡的灯光下显得更沧桑憔悴了。
“是白天那个老婆婆……她怎么会在这里?”回头看那穿著西装的男人,他站在不远处怔怔地往屋子里看。“是他的妈妈吗?”
孟可疑惑地望著小屋内的景象,愈看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这不可能吧?她眨眨眼,再仔细一看——原本很老很老很老的老婆婆似乎年轻了些?
她不敢发出声音,事实上也惊愕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那位老婆婆在极短的时间内竟像是电影特效化妆一样,从八、九十岁的老婆婆变成五、六十岁的普通老太太;转眼间,她的头发黑了,凹陷的双颊渐渐丰满起来,颓败的神色褪去,她的樱唇闪动著娇艳的光辨,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又圆又大——转瞬间老婆婆已经变成了少女,年纪与她差不多的少女。
少女的口中哼著歌,手中忙碌地织著一件小小的衣服,她面前的餐桌上再也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摆著一二盘小菜跟一碗热腾腾的汤。
孟可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退了好几步。“这……不可能……”
樱冢壑依然站在窗边,依然静静地看著窗子里的一切。
“秀梅,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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