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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有罪,我横死山林也已经受到报应。我对阿苍是真心的!红鬼宁愿从此不再踏出此山林,陪伴阿苍直到地老天荒!”
“荒谬!妳未受地府审判,竟自说自话为自己开脱。苍木,念你修练千年不易,若此刻马上赶出红鬼,本官还可在阎王面前为你求情,放你一条生路,你切莫再护着这女鬼。”
“不……”
震动了!
珍珠附近的土地缓缓地震动着,她身后的参天古木竟然剧烈晃动!她使尽力气抬头往上看,只见古树竟然伸出了枝枒,呼地往她的方向猛然挥动!
“哇!”珍珠吓得大叫,想躲,却无处可躲,只见她头上那双鞋子刷地消失,古树的枝材也猛然转个方向往前疾伸。
“放了红鬼……”
“敬酒不吃吃罚酒,休怪本官无情!”
那双鞋的主人怒喝,珍珠所能看到的景象有限,只知道那声音才说完,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恐怖的气氛袭来;她努力瑟缩着身子想让自己躲起来,可是名叫阿苍的古树就紧贴在她身后,无论她想怎么躲都躲不了!
“雷破!”那双鞋子的主人沉声低吼。
雷?什么雷?什么——
轰!
珍珠眼前一黑!不过她临死之前可清楚地看到“雷什么”,那是一道巨大无比的闪电,强光闪得她眼睛睁不开。
瞬间,那强大的力量穿透了她才刚刚新生的小身体,她甚至来不及感到痛楚便失去了知觉。
雷殛笔直地落在千年古树身上,轰地巨响,古树硬生生给劈成两半。闪电穿过了老树的身体直达地面,在老树周围炸出了一个大洞。
不远处的转生使者傻了,他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手上的生死簿掉在地上,朱砂笔楞楞地举在半空中——
生死簿上记录着:珍珠,转世投胎为松木,生寿五百年。
这行字的正上方打了个红色大勾,那笔画显得无比坚定,只是勾勾的尾巴部份不由自主地往上直飞,飞成了不可思议的一撇。
第二章
“枉死城”,顾名思义,是收留那些阳寿未尽幽魂的地方。会来这里的鬼魂多半是遭到意外、急病而亡故,也有一些是自尽而亡或者是些还来不及见过人世便已经死去的幽灵。
通常鬼魂待在枉死城的时间并不会太长,等到剩下的阳寿耗尽,鬼魂一样要到阎王面前清算一生功过。若是过大于功,自然要在地狱服刑;若是功大于过,那么就看阎王的判决,多数会转入轮回再世为人。
而她,却得在枉死城中足足待上五百多年,这也真是“前无古鬼,后无来者”了。
五百多年啊。
转生使者又到了枉死城。他满面愁容,脸上黯淡无光,他的头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走起路来畏畏缩缩、闪闪躲躲……他真是没脸去见珍珠了!可这么惨的事情不来慰问一下却又过意不去。
五百年啊!要是他得当个小小转生使五百年,他也会抓狂。更何况转生使再怎么说都还能四处去,不用关在这死气沉沉的枉死城里,珍珠却得在这里住上五百年……唉唷!就算被打入无识界也比这里好,起码不用在枉死城数上五百年。
“唉……”
转生使者看着眼前的豪宅不住地叹息。他在门口来来回回踱步一次又一次。说真格的,他委实提不起勇气进去见珍珠,这这这……这真是从何说起啊!
“这宅院挺壮观。”
转生使者吓了一跳!猛然回头,一见来人便不由得大喊了起来:“你你你!你还有脸来这里!”
那人穿着一袭灰黑色的斗蓬,脸面身体全隐藏在又宽又大的斗蓬之下,只露出一双闪动着奇异冷光的眸子。
他没说话,但感觉那眼睛就是写着个问号。
“都是你!都是你!”转生使者气得跳脚,哇啦哇啦地连声怪叫,手舞足蹈、气急败坏,满腔的怒气全都发泄出来了!
“你抓你的鬼、我转我的生,偏偏你哪里不好抓,竟抓到千年古林去了!你抓鬼也就算了,干嘛用雷劈!这下好啦!劈死了才刚刚转世为树的珍珠,你害得本官颜面尽失!你害得珍珠又回到枉死城!”
“……”斗蓬人无言,一副不大爱搭理他的感觉。
转生使更气!他跳到斗蓬人面前怒道:“不说话?!无话可说?!你知道这件事有多严重?!你知道吗知道吗?就算你想赔啊也赔不起!你赔得起吗?你能赔什么?狩魂使了不起了?瞧你跩得连话也不屑与本官说?!”
眼前这一身玄袍斗蓬正是地狱“狩魂使”钟重。
狩魂使,顾名思义,自然是负责捉拿迟迟不来地狱报到的鬼魂,或者是兔脱往人间的游灵。
狩魂使与转生使一样,数量众多,也有人称他们为“鬼差”或者“鬼吏”。但狩魂使在官阶上是高于一般鬼差的;普通人死后通常由鬼差接引到冥界,只有那些特别顽劣或者死后化为厉鬼的游灵才会动用到狩魂使出手捉拿。
不过狩魂使与转生使不同;狩魂使没有所谓的“官服”,有的狩魂使终身没以肉身真面目示人过,其中最著名的“牛头马面”便是在阳间赫赫有名的勾魂使者。
眼前这个穿着灰黑斗蓬的,名为钟重,据说他从来不说话。不过“据说”显然有误,钟重还是会说话,他只是不大爱说话而已。
“五百年啊!”转生使气呼呼地在他面前伸出五根手指骂道:“你害她要在枉死城多住五百年!”
五百年?两道冷光扫过转生使的脸,不言不语。
“看什么?这下惨了!”转生使哭丧着脸,自顾自地自言自语道:“本官真没脸再进去见她了。这下可惨啦,本官口口声声保证一定可以、万无一失,谁知道却给你这莽撞鬼给破坏了。我完了我完了,我的前程黯淡无光啊……”
念啊念地,仿佛老太婆一样念个没完又续道:“什么不好选,为何要当一棵树呢?我干嘛答应她这种要求?五百年啊五百年,这下可该怎生才好?现在跟你说这些也无济于事,大错已然铸成了,我看你也不要进去赔什么罪了,转头我去找我上司商量商量,看是否有转圜的余地……”
“……”
“对对对,我这猪脑!要是还有下次,我非在她身边守上几天几夜不可!等确定她真的可以活下来了我才要写生死簿!”
“……”
“怎么?你这莽夫也知道不可以?!”转生使咆哮道:“一旦转世就得记下生死簿,记下生死簿就没有商量余地了,要不然本官何必在这里跟你大呼小叫!你这猪脑!”
转生使又气又恼,把手上的朱砂笔当成武器般在眼前乱飞。“你快滚快滚!本官一见你就有气!”
钟重摇摇头,径自往眼前的大宅院进去。这位转生使怪怪的,无人与他应答,他也能说上这么长一大篇,完全自导自演自说自话,不知道他生前是做啥的,莫非是个戏子?
“喂喂喂!”转生使吵吵嚷嚷地追上来,“本官不是叫你滚了吗?你还进来做什么?!”
狩魂使钟重始终都没理会他,简直当他不存在一样。
“谁要你多事!珍珠见了你恐怕要比本官更气上百倍!你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去吧!”转生使怒气冲冲地赶在他前头,昂首阔步地在屋子里东奔西窜。
“珍珠?珍珠?”
这屋子好大呀。
“枉死城”虽然名之为“城”,但其实只是一大片虚无,无上无下,无左无右,一大片虚无缥缈的空间。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依照鬼魂心中所想象的一切所幻化出来的;你看它是一座城,它便是一座城;你看它是一条船,它也可以是一条船。
来到枉死城的鬼魂多半还眷恋着过去活着时的日子,所以他们心中所念所想的也正是过去生活的地方;所以枉死城也许是冥界最多风景的地方,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屋子,人间的山光景致全都出现过,只不过那全是幻影,在明眼“鬼”的眼中,那些都是不值一哂的虚无。
而珍珠所想象出来的便是过去的“威武王府”。
幻化出来的屋子总是有些模糊不明朗的地方,因为鬼魂不可能将过去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仔细看,会发觉屋里摆设的花瓶总是只有一个面,因为极少有人会记得花瓶背面到底是何模样;桌子椅子上雕刻的花纹也总是蒙了层雾气似的不够清晰,因为谁会去记得每一张桌椅上所有的花纹?
鬼魂在枉死城的日子久了,回忆渐渐消失,过去的屋子、人的面貌会愈来愈模糊;日子愈久,模糊得愈厉害,往往到后来连鬼魂自己都记不得当年生活的处所到底长什么样子?自己的面容又是什么模样?
枉死城的鬼住得久了,多数成了无面鬼;他们忘记了自己的容貌,什么都忘了,与枉死城的“虚无”合而为一。
但珍珠所幻化出来的屋子,却清晰得惊人。
雅致的大厅布置得美轮美奂,四处雕梁画栋几可乱真;墙壁上挂着的书画、每个角落所摆放的装饰品,每一样都是那么鲜明,仿佛伸手真的可以碰到那些虚无幻化的物品一样。
大厅里有许多人正在走动着,他们飘忽的身影比鬼魂更像是鬼魂,轻飘飘的、半透明状的人们四处调笑,忙碌地钻进钻出。
看到这一幕,转生使不由得停下脚步,愕然地望着四周来往的幻影,伸手拍拍一张其奇Qisuu.сom书实并不存在的红桧大理石凳子,他面前晃过一名年仅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脸孔清秀而面容甜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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