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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吧!”他冷冷的催促着,眼睛直盯着车头,等到她坐稳后,才解释:“这辆中古跑车是丽沙的宝贝,但是偏偏丽沙有先天性狭心症,不能开快车。董芝为此伤透脑筋,好不容易说动他割爱,才把跑车以平价廉让给我,算是做为我得到大奖的贺礼。不过等我返回英国后可就得伤脑筋了。”
“为什么?它这么美,要是人家肯割爱给我,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可怜的丽沙!
“它很漂亮!这是我第一次坐在跑车上。”若茴的语气有一丝的兴奋,光是看一辆弧形优美的迷人东西就已是赏心悦目的事了,更何况是坐在上面享受风驰电掣的追风,难怪丽沙会不惜己身的安危也要跟命运一搏。
“看来这一趟欧洲之旅,你开了不少洋荤。”他也不好浇她冷水,只是附和地点头说:“它是很美,但是我怕它换了一个高纬度的地方后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症状。首先得送厂检查引擎是否能在摄氏零度以下的天气运作,若不行的话,就必须改造引擎。英国和大陆各国的开车方向正好相反,还得花钱请人调整驾驶座的位子。英国的速限是一小时七十哩,若换算成公制后,顶多只能跑到时速一百一十二公里,简直是英雄无用武之地,这部义产法拉利老爷跑车开起来虽然拉风,但是很吃油的,光是维修费用和燃料费就让我吃不消了,更何况我答应丽沙要悉心保养它,即使我三餐不继也不能毁了这部车。
瞧!丽沙宁愿要车活,连我死活都不管了!这朋友真是够义气,足以气死我。”
哦!原来还有这么多的问题存在。“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还接受呢?”
“不这样做的话,丽沙不会死心的。他虽然没有真的开过时速两百,但这里是意大利,疯狂飚车是家常便饭的事,说没超速的话简直承认自己不带种。哪天他心血来潮突然飙起车来,警察也懒得理会他。若放这辆车在这里,说得难听一点,无异是一枚定时炸弹。”
若茴看着身旁的他的表情,沉默不语。他竟是如此重义气的人,只为了朋友,即使负担不起养名车的能力,还是扛了下来。对一个小建筑师而言,无异是将所有财产丢进黑洞里,所得到的回报却是一部可能得终年放在修车厂里保养、等到空暇时才能去发发引擎的骨董;只是中看,却不中用。
他激活排档后,车子便平稳地滑了出去。不到十秒,惊爆的速度吓得若茴紧紧地捉住了大腿两侧的椅垫,她的手掌心已沁出冷汗,心口亦是卜通卜通地跳着,一下好象要蹦出胸口,一会儿又急速下降冲撞她的胃壁,那种五脏移位的感觉像是置身云霄飞车中。
尽管嘴巴上惊骇的说不要,却又病态的想要那种忐忑颠倒的!矛盾!
市区后,他缓缓地一档接一档地将车速降低,终于轰隆的引擎声停止了,在那短暂的一刻里,车外人群的走动与喧闹声和刚熄火的噪音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直让若茴觉得又置身于一个空无人烟、万籁俱寂的净土里。最后若茴不顾他戏谑的眼神,软着腿爬出车外。
他也跳下车,上了安全锁,走近她搀扶她的手臂,问道:“还好吗?”
她伸了一下舌头,拍拍胸脯毫不掩饰的告诉他自己的感受,“好象从地狱边缘逛了一圈回来。”
他笑了,笑得有一点狂。“太好了!这段日子你可能得忍受这种生死一线间的感觉了。不过,我答应你,下回不会飙得那么快,顶多一百。”
“谢谢你!”若茴是真的很感激,如果他肯如此做的话。
※※※
史卡拉剧院声名远播,举世驰名,完建于一九四六年,由托斯卡尼尼指挥开幕以来,荟集了不少伟大的声乐家与音乐爱好者共圆心中弦。但它的外观朴实得教人一略即忘,因为义大利处处皆是文艺复兴时期遗留下来的文粹古迹,一块砖,一片瓦,道尽千百年的沧桑史。若茴没有被史卡拉剧院的外观震撼到,因为它不比瑰丽壮观的国家剧院大到哪里去,而国家剧院的音效声光系统也不比史卡拉剧院逊色。但是当她一步入剧院,彷佛是跨进了神圣的圣坛前,在台上演唱的巨星卖力地展现、诠释出最完美的意境,台下观戏的人也是持着庄严的心,静坐欣赏。
他们走到剧院广场前,挑了一个地方坐了下来,他双臂自然闲适地架在长椅臂上,晃着二郎腿问她:“感想如何?”
若茴等了好久才再说话,“我觉得对柳儿而言,命运是太残酷也太不公平了,她无谓的牺牲也太夸张,根本缺乏公理,也不合实际。提到卡拉富,他一点都不具备英雄气质,真正的英雄不会这么短视。至于杜兰朵公主也是自私得缺乏上位者该有的自重与风度,眼睁睁地看着爱慕她的人为博取她的青睐而死,以满足她病态的暴行。这是爱吗?
哪里是!简直是变相鼓励人追寻名利与美色。”
“是吗?”他光是笑,也不继续问,只是说:“不过人生不就是如此吗?戏剧反应人生,有些事是千古以来都改变不了的天性。柳儿为爱而爱,誓死无怨,对她而言,爱情不是占有,唯有付出能解脱自己,这是爱的最高表现,但有几个人能做到呢?所以你给她的同情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柳儿的爱是几近圣人的爱,一种赎罪启发的爱。相对之下,卡拉富这个角色就相当人性化了,他是英雄没错,但英雄是凡人,不是圣人,英雄也会犯错,也会有弱点,英雄一旦犯错暴露弱点后,对局势的影响远远超过一般平民百姓。西方有个掀起战乱、倾城倾国的海伦,明朝末年有个为爱妾争风吃醋的吴三桂,拿破仑以平民之身却御兵千万,令邻近各国无一不闻风丧胆,遇上了约瑟芬不也卑微得跟头小绵羊一般?卡拉富就是这类人的代表,他的弱点存在于对爱与性的执迷不悟,时下的男人就是如此的。
“柳儿的死激发了卡拉富的愤恨,使他了解爱的真谛……爱是无悔的奉献,所以他甘心就死。反观杜兰朵这个角色,只是爱情游戏里一个幸运的代表人物而已;她爱得最少,得到的却最多;她看似拥有一切的财富,但内心却贫脊得可怜;她是最该满足的人,却还是该死的不知足。最后,是爱填补了她的空虚、软化了她的冷酷。尽管普契尼在落幕前安排她承认了自己的爱,但她不见得真的了解、透视什么是‘爱’。所以在爱情游戏里,根本无所谓的公平与真理存在,男与女都有可能是弱势的一方,相对的,也有可能是强势的一方。不可能两个人相爱时,都分配得恰如其分;甲爱乙十分,所以乙也得回报甲十分,多一分少一分都不成。那可累人了!这么有人性,一点也不可爱了。”
“可是我愤恨不平,柳儿死得无辜,”若茴心里一直为这个故事情节所迷惑。“死得不得其所。若说爱不是占有,那全天下的人是否真该将心爱的人拱手让出呢?”
他哑然失笑。“表现爱的方式有好多种,不见得两人能朝夕相处就能确保爱情不会褪色,能长相厮守自然是幸福的,真爱也不见得一定得像梁祝姻缘或是罗密欧与茱丽叶的誓死爱情,才会令人产生荡气回肠之感。人的思想、性格与生长环境不同,是喜是悲根本没有一定的标准。像我现在可以跟你讲这篇似是而非的长篇大论,不一定表示我就能看破红尘或懂得如何去爱人。你看出戏都颇认真的嘛!”他歪了一下嘴,看着夜幕低垂的穹苍。“好啦!何不这样想呢?卡拉富和公主结婚后,发现他还是爱着柳儿的,于是两人天天吵天天闹,最后不得不休掉这个悍公主。满意吗?林小姐,如此的肥皂剧应该可以让你消一点气了吧!”
若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尴尬地解释:“对不起,我好象有点走火入魔了。”但是柳儿的死令若茴联想起小红的死,虽然两者不能相提并论,也无雷同之处,不论动机为何,若茴还是不认同为爱而死的作法,任何再伟大的男女之爱皆比不上一条生命的可贵。
她目睹朱妈朱爸的哀恸,她绝不会让她的父母亲也陷进这种愁云惨雾。“你呢?你相信真爱吗?”
他微瞇着眼看着她,像是在考虑她的问题,又像是在回想着什么,过一分钟才说:“当然相信,但真爱改变不了人内心蠢蠢欲动的犯罪因子,有些男人说尽天长地久的话后,说变就变,比翻书还快;有些则是跟个蚌壳似地爱你在心口难开。不过,绝大多数男人只有在面对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时,才算是个‘人’,一旦有了摆平的爱后,就是个‘懒人’。这点你最好铭记在心。”
“你是哪一种?”若茴好奇了。
“我是哪一种?”他斜瞪了她一眼,似乎为她这个不矫情的问题而语塞。“自己说怎么准?你只要记住我这种男人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看我的心情而定。”
若茴不太了解他的话中意,他虽然是那种打死也不出卖朋友的男人,但不见得会是对情人从一而终的人。他不是说了吗?看他心情而定,也就是说,这个人没有什么原则,完全视心情而定!
第三章
从米兰、翡冷翠至罗马的梵谛冈,若茴总算领教到他不容妥协的跋扈作风。
他一直反对她逛城市,除了百般阻挠她的计画外,还不时灌输一个观念给她:若她真想了解一个地方的民情风俗的话,除了深入乡野外,别无他法,因为都市到处充斥外来的次文化。
若茴不否认他的看法,但是大老远来到欧洲,若连几个要津重镇都不看一眼就走,未免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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