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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茉儿问:“你是林茉儿?”
点点头,她认得自己?茉儿不解。
“大家快来,女飞贼在这里,谋刺王上的女飞贼在这里。”大娘叫唤来往人群。
茉儿猛地想起,“他”画了告示寻她,欧公子告诉过她。
以往出门以物易物,欧公子常将自己扮成乡下农夫,哪像自己,一身寻常装束便出谷。
“大家快围住她,快报官啊!”
妇人尖声大喊,市集里的男男女女全围了上来。
茉儿不识得他们,然他们脸上的憎恨明显,就算不懂得读心术,她也能看出来。
“听说她对男人下蛊毒,咱们的王上,曾经被她三井得精神错乱。”
“听说,自从她逃离王宫后,王上头脑清明了,从此多少仁政,造福咱们老百姓。”
“这种女人不能让她活在世间,否则不晓得多少人要受害。”
“没错没错,她打着圣女的名号到处害人,这种女人比恶魔更恐怖。”
“她不但迷惑王上,还去招惹宫中侍卫长,这才引发叛变,好好一个大有前途的男人,活生生毁在她手上。”
“这个女人太恐怖了。”
老百姓的话字字伤人,这是谁传出来的谣言?
是“他”吗?那么他对她的恨,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他既然恨她,又何苦叫她骑着茉莉花逃亡,让她存了期盼,斩不下该断的情爱?
缓缓望向叫嚣愤然的人群,欧公子的话在她脑中浮现——他要你死、他要你死……
茉儿不在乎他要自己死,更不介意为他而死,只是、只是……她怎负载得动他的恨?
突然间,一颗鸡蛋朝她飞来,砸在她额间,蛋黄蛋白模糊视线,他的恨植入百姓心底,浓稠的恨传出,不需赞阅已然分明。
“坏女人!”
接着,石头蔬菜扔来,一处处的疼痛鲜明,她想开口,无奈,喧嚣愤怒让她思路迟钝。
“打死她,替咱们王上出气。”
“没错,打死她、打死她。”
更多的东西朝她飞来,眼角撞出鲜血,腥红的血液染红众人眼睛,无数杂物砸出,那是为了他们崇敬的王。
茉儿不晓得该高兴或伤悲,曾经她担心他手中染血,引得诅咒憎恨,而今民心所向,他得到称颂赞扬,她却要为他的恨受难。
好吧,若他快乐的话,为他的快乐,她做的事还怕少了。
她看不到自己的狼狈,心心念念的是他的恨,她再多痛一些,他会更高兴是吧?
突地,一个响亮巴掌声打断茉儿思绪。
妇人张牙舞爪朝她吼叫:“王上再不会被你迷惑,他迎娶新后,人家端雅贤淑,比你好上千千万万倍,不似你一身狐狸风骚。”
王后比她好上千万倍吗?应该是吧,那么他爱她、信任她吗?他此生的快乐都系在她身上了,对不对……
不该嫉妒,她心心念念着他的幸福不是?
很好,他有新妇、有幸福,她愿意满足,可为什么,心上的针越扎越深,越椎越疼?
酸楚扩大,泪水模糊双眼……
城东,一队骑兵快马而至,手镣脚铐加诸在她纤弱的身躯,她走不动,是承载不了太多人的恨或枷锁累人?
凝眸遥望京城,她的爱、他的恨……
全镇百姓几乎都聚到官府衙门前了,林茉儿是重罪犯啊!青天老爷和官员皆严阵以待。
跪在堂前,茉儿没抬眼,静静等待发落。
开口辩驳吗?不,她不想再辛苦,她要直接等待画押认罪,等待处决。
“林茉儿,说话!欧阳御在哪里?”
欧阳御在哪里?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欧公子已非凡尘中人,何苦对他苦苦相逼?
“我给你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非逼我用刑。”堂上大人一拍案,气势震人。
茉儿抬头,看着堂上大人,那是一张张急于表功的嘴脸,他们想自她口中问出欧公子的下落,好伏诛两人。
可惜他估错了,她未和他一道,就算真的同路,她又怎能出卖他?欧公子的叛国是他的使命和责任。
低眉,由他了。
“林茉儿,是你逼我用刑,怪不得本官,来人,杖责二十。”
话落,几名官爷围过来,一把将她推倒,声声杖催,几次她近乎痛昏过去,却是不能。
她在想轩辕弃,想两人在一起时的甜蜜,试图冲淡身上疼痛,可惜效果不彰,入髓疼、彻骨痛,一次次摧残着她的生命。
再被架起时,一盆冷水泼下,不清晰的意识飘荡在空气间,恍恍惚惚,她看见轩辕弃坐在堂上,满脸严肃。
“我再问你一次,欧阳御人在哪里?”
她没听进他的话,朱唇启,轻轻一声:“你好吗?”
“你说什么?”堂上大人问。
“你好吗?王后待你好吗?她会陪你喝茉莉花酒是不?”
“林茉儿,不准你在堂上装疯扮痴,说话,不然我会再用刑!”县官怒斥。
听不见问话,茉儿只一心想知道轩辕弃好不好?腥咸滋味在口中散开qi書網-奇书,她呕出满口鲜红,她知道,却没力气擦去它们。
茉儿微笑问他:“你很好,对不对?只要我不好,你便好了……”
县官受不了她的痴傻,怒喊:“来人,上夹棍。”
茉儿没看见自己的手指被插入夹砚中,鲜血口口吐出,她快死了吧,可她还有叮咛要嘱咐啊。
“弃,别再造杀孽,欧公子是你表兄弟,放了他,让自己快乐一点……”
话未嘱咐完,收拢的木棍带出无法忍受的疼痛,茉儿晕了……
她死了……他一直希望她死……一直希望……那么……如他所愿吧!
第二章
“小姐,王上拥有几百个女人,可他对你最特别。”说话的是锦书的贴身丫头馨儿。
“胡说什么?”锦害羞红脸,描丹青的手顿了一顿。
“我没胡说,是余公公说的,他说王上从不偏心哪个娘娘,夜里休憩哪个娘娘宫里,都是余公公点牌算数,可自从他和你大婚之后,情况大有转变,不但经常上朝阳宫,还一夜……”话到这里,连馨儿也羞得说不下去。
她的话锦书怎会不明白,王上对她是尽心啦!
这些日子,赏赐不断,看得后宫女子人人饮羡。
日里妃子才人,纷纷上朝阳宫恭贺,背地里却暗自说嘴,有人说王上待她好,是因为爹爹的因素,也有人说,王上喜新厌旧,很快她就会和她们一般,被丢置冷宫。
对于背后的嚼舌根,锦书并不介意,不管如何,她当上王后是事实,只要安分守己,谁说嘴又何妨?
突然,馨儿想起什么似的,忙凑到王后身边说:“小姐……不,我叫错啦,王后,听宫里的旧人说,王上最讨厌茉莉花,往后咱们不薰茉莉,改用桂花好不?”
“会吗?”
她没感觉到王上不喜欢。
“我没骗你,前几年,王上下了一道谕令,要人把宫里的茉莉花全砍了。”
才进宫几天,好人缘的馨儿已和大家混熟,各方消息尽收囊中。
“好吧,果真如此,咱们就换别的香花。”
锦书乐于为王上改变,乐于为他改变自己的喜好。
“听说啊,王上有阵子特别爱喝茉莉花酒,御膳房酿了不少,自从宫里茉莉全砍光之后,王上没再提起,那几坛酒也就乏人问津,有空去要点过来,我们还没尝过茉莉花酒呢!”
“别贪嘴。”
锦书笑笑,将画中美人加上几笔,清秀眉目立现眼前。
“许是王上闻多、喝多,腻了茉莉香味吧!不然好端端的,干吗砍花儿出气。”
说着,她蹦蹦跳跳地冲到金炉前,在放进茉莉线香时,迟疑一下,换了百合香,燃上。
“没你的事儿,少探听。”
从小,馨儿就这副性子,要随她进宫时,爹还担心她惹麻烦,但两人情同姐妹分舍不开,令沐文就随她们去了。
“我探听还不是为你好,你不晓得,女人们的斗争可比男人们的打仗更加惨烈,听说之前有个湘贵妃被毒死,还有啊,惠妃身怀龙种却被下药,流了胎,结果被打入冷宫,这些事,王上国事繁忙没精神处理,你接掌后宫,可得费精神管管。”
馨儿叽叽喳喳说个没完,一句句全说进锦书心坎儿里,的确,这后宫事儿认真管起来,可不比国家大事轻松,女人的嫉妒争宠,何止一部三国演义说得尽。
“知道了,找一天我见见姐妹们。”
她得立下规矩,让后宫减少纷争,为妻之道,首在替丈夫解去后顾忧啊!
提笔,匀出一张净纸,锦书偏头想想,在上面写下第一行字——不可动用私刑,凌虐下人。
这情况很严重,那些出自名门的妃子,往往动辄刑罚,罔顾生命。
从小,锦书在爹爹的教导中学会人生而平等,即使是虫鸟鱼牲,每条生命都值得珍惜。
“哇塞,小姐,不不不,我又说错啦,王后,这条命令一颁布,不知多少宫女们要给你立长生牌位,早晚焚香祝祷呢?
晨里,我在御花园,碰上玉贵妃手下的小凌儿,她脸上鸟青好大一块,说是玉贵妃心情不好给砸的。”
“服人以德,不该用天生的优势迫人……”锦书话没说完,就被自外头走入的轩辕弃打断。
停下话,她屈膝向轩辕弃行礼。“臣妾给王上请安。”
轩辕弃点头,让锦书起身。
馨儿倒过茶水,告退。
他拿起桌上的纸张,读过,望一眼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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