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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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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来就算我被抓进监狱,也绝不会报出你罗大院长的名号。说完,她骄傲地用手背拭去嘴角血痕,头也不回地往屋外走去。

伯墉自始至终都沉默地看着这场争执。她有太多的恨,像蛰伏在冰山下的火药,随堡个震动都会引出大爆炸。而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握有燃起她狂暴烈火的引信,不断威胁着她发动攻击。表面上,她的尖牙利齿伤了所有人,实际上被弄得伤痕累累的人——是她吧!

十九岁的女孩应该像织语那样单纯快乐、生命中只有阳光,不该像她这样晦暗阴霾、悲愤痛心!是经历过多少磨难,才造就出她这样的性格?伯墉皱起眉头,他冲动地想将她带在身边,用爱灌溉她贫瘠的心田,用爱心包容她的仇恨,用关怀抹去她眼底的阴沉。让她的生命再度丰沛、再度灿烂光明。

“织昀……我不是……罗献庭喃喃地跌坐入沙发中。我失去她了,完完全全失去她了……

看着敬爱的师长倒下,伯墉的冲动化成行动。不!你不会失去她,我去把她带回来!他没微询任何人的意见,不假思索地夺门而出,奔驰的脚步追逐着织昀的背影……

跑出榕园,伯塘看见织昀失速的身体往大马路上奔驰……

“等一等,危险!他的声音淹没在震耳的煞车声中,眼睁睁看她的身子子高高弹起落下伯墉的心脏瞬间封冻,尖锐的刺痛催促着他奔上前抱住她……

第三章

冷空气自出风口传来,冰冰凉凉的温度贴在织昀的脸上,她逐渐醒转,在清醒的同时,疼痛也开始侵袭她的知觉。睁开眼,适应了灿然的光线,她发现自己正对上伯墉带笑的眸子。

好爱笑的男人,他好像无时无刻都在笑,仿佛世界上都没有事可以为难他。

为什么他可以笑得这么理所当然?痛苦中的人最恨人家笑出一口白牙,好似在嘲讽别人的不幸。别开脸,她告诉自己——她讨厌他的笑。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会痛?他帮忙把床摇正,走到床的另一边,让她能半坐着和他说话。

她摇摇头,倔强地否认了痛觉。

“逞强!你身上有很多处瘀伤,一碰触到就会痛得你龇牙咧嘴,正是所谓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语带幽默说得轻松。

“你的同情心真丰沛。她挖苦他。

“我赞成你的说法,因此我会给你足量的止痛药,不会让你美美的脸扭曲得太难看。

低下头看到自己两条上厚重石膏的腿,倏地,她飞蹙起眉。我的脚怎么了?”

“断了!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等它们复原后就能又蹦又跳,跟没受伤前一样好用。

“要多久才会好?一年、三年、五年还是十年?

“没你想得那么久,有点耐心。

她啮咬住手背,久久不说话。这是织昀发愁时的习惯动作。

见她愁眉不展,伯墉安慰说;你就当脚在美容护肤好了,等卸下这层‘敷脚霜',你的脚就会变得‘白抛抛、幼咪咪',女生对于爱美一向很舍得付出的,是不是?

“给我一个确定的日期,我要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她横瞪着他那张微笑不曾退离的脸。

“嗯……我想想……对了!等我一下。他沉吟一会儿,既而转身离去,等再度出现在她面前时,已是五分钟后的事了。他捧着一个花盆,递向织昀,绿油油的叶子将苍白的病房增添了生命力。

“你要我吃中国草药?不会吧!想起那种恶心味道,她开始有呕吐的欲望。

“想哪里去了?我要你好好照顾它,等它开花时,我保证你就可以出院了。”他被她的想像力惹得发笑。

“要是它开不了花,我就一辈子出不了院?植物能告诉她出院日期?他还真科学。

“我没那么恶毒,不会找棵不开花的植物来欺侮你。

“请不要敷衍我。我的脚是不是好不了?”

“你是对全天下人都抱持防备之心,还是独独对我的开刀技术不具信心?

“你操的刀?一个实习医生?她推测使他的年龄顶多是个实习医生。

“我建议你试着信任我。他热络地说。

“对不起,我从来不认识‘信任'这个字眼。她冷冷的回应。

“那么就让我来当你的启蒙老师,教会你‘信任'。

她不懂,他为什么要对她抱持那么多耐心。

“怎么又不说话?不是被撞傻了吧?伯墉坐上她的床沿,试图引出她的心思。

“你是心理医生吗?我为什么要对你说!她继续张牙舞爪,难道他感受不出他有多令人讨厌吗?

“我虽不主修心理学,但多少有些涉猎,况且心理会影响生理是人尽皆知的,你要快快乐乐的,伤口才会复原得快。

织昀撇开头,不想看见他那对善于说服人的眼睛。

“你从来不笑的吗?”他不放弃地绕过病床,再次迎向她的脸。

“对不起!我的脸做不出‘微笑'这号表情,如果你想看笑容,建议你打开门、走出去,到别的女人脸上找找,机率会大一点。她没察觉这句话里的酸意有多重,理所当然地顺口说出。

“看来,你的人生贫乏得很,除了‘信任'、‘微笑'之外,回回你缺少的东西还不少。没关系!我的人生资源非常丰富,我来帮你把不足的部分补齐,让你活得生气盎然、不再有缺憾。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你对每个病人都这样吗?”

“怎样?太鸡婆吗?如果你的意思是这样,那么我要回答你——不!我只对你一个人‘大费周章'。

“为什么?她抽丝剥茧地追问,她强烈地想窥探他的心态。

“因为你是特殊的!在他心里,她一直是特殊的。

自从他远远地瞥见她在榕树下的单薄身影时,他就知道他们终会扯上关系,不论是哪一层关系。

他的话让她的脸颊浮上一层红晕,我不认为自己特殊。

冷漠的语气出现软化。

“你当然是特殊的,至少我们之间还存有着‘特殊关系'。

“特殊关系?她不解,除了病患与医生,他们之间还有其他关系吗?

“你忘记了吗?我们是一家人?他提醒。

“一家人?她想起他和织语的文定。

“是不是我解释得不够清楚?请你仔细听好,我们不是一家人,永远也不会是。我跟罗献庭、罗织语没有任何‘关系'。因此,请你眼里不要再以‘特殊'看待我。她激烈地挥过手,吊在手上的点滴被扯落,一缕鲜血自血管中冒出。

那些刻意被冷落的痛觉一古脑儿侵袭她的知觉,痛得她蜷缩起身…

“小心一点!他急忙按住伤口,为她止血。

“收起你的好心肠,我不领情。他对她的反弹不回应。

他动作轻柔且仔细地为她处理好伤口,仿佛心疼她般。织昀看着他专注认真的神情,胸口有股感动在翻搅。她是怎么了,心跳一阵强过一阵,一丝丝的甜蜜、喜悦,噙在领边、渗入喉间……

摇摆不定的心找到定位,焦躁难安的情化成绵密的喜……

处理好伤口,他重新帮她把点滴固定。

伯墉温和地说:“虽然你很漂亮,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奇][书][网]脾气不好的病人。

“我从没有用‘温柔'形容过自己!她话锋一转,可以请教你一件事吗?”

“请说。

“要到什么时候你才会走得远远的,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她赌气地说。

“真那么急着摆脱我?他语调中藏着一分失望,很轻很淡的一分,轻得让织昀无所知觉。

“没错!她倔强地别开脸。

“等小植物开了花、你的脚卸下敷脚霜后,你和我这个唠叨的男人就‘契约终止',我马上转身离开,再也不来烦你,好不好?他纵容地说。

他帮她把被子拉高,像哄孩子般地拍拍她的脸颊。好了!别再抬杠,留一些精神来养病,眼睛闭起来休息。

他走了,望住他的背影,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那让人倾心也放心的气质,让织昀坚硬的心逐渐软化。

“你是健忘还是粗心?老是忘记浇水。伯墉用水杯帮他那盆被忽略的可怜植物,浇上半杯水。

“它跟你求救,说它快渴死了吗?”

几天相处下来,伯墉的耐心相待终于让织陶卸下尖芒利刺,她不再与他针锋相对,相反地有时他们还能相谈甚欢。

“等它开口喊救命的时候,就药石罔效啦!你不认真一点,说不定它开不了花,你就真的出不了院。他语带威胁。

“我才不要对它认真,万一我把全部心血摆在它身上,等它开了花,我却还在这张床上数日出日落,我一定会呕死。下意识地,她摸着它绿油油的叶片。

“你总是这么害怕受伤吗?”他认真地观察她的表情。

“不!受伤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我早已麻木不仁、没有感觉了。”她升起一抹傲然。

“我换个方式问——你是害怕期待落空,才宁可选择不期待才不会失望?

“也许我性格中的消极因子占了大多数,任何事我宁可做最坏的打算,也不要抱持一点点希望,因为当希望落空是很痛苦的。

她没回避他的问题,这个小小进步,让他很愉快。

“可是期待、幻想在我们成长过程中,是很美好的经验。

“美好的经验?这种东西对我而言太奢侈了,我要不起。

“你要得起,只要你肯敞开心胸学会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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