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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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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记忆起,我就是街头游民,我和爷爷在街头行乞,有时一整天,连半毛钱都要不到。夏天还好,冬天地下铁又湿又冷,碰到大雪,常有人冻死,后来爷爷死了,我就跟在一个陌生叔叔身边,叔叔不见了,我又去找另一个游民跟着,也许是带孩子很烦吧,往往没几天,我又得找新的大人跟。那些人,有的友善,有的脾气坏,有的会拿石头砸我,迫我走开。”

这些话,她从未对人说,那是最不堪的记忆。

“直到一年冬天,我被路人发现躺在冰雪里面,我以为自己死了。我听见围在身边的人说我好可怜,我不禁想问,既然觉得我可怜,为什么不给我一点面包,别让我死前那么饥饿?清醒后,我被送往孤儿院。”

他不知道她的童年那么悲惨,心疼报到,他想拥她入怀,她摇头,拒绝他的安慰,这时候,她要清醒,不想有太多温情。

希壬被拒绝,有一丝不愉悦,但他无法对可怜的女人发脾气。“你爸妈呢?”

“不知道。”

“后来呢?”

“我在孤儿院时,也老是找个人跟,我是大家眼中的跟屁虫,没办法,我一定要跟着人,才会感到安全。我努力让自己很可爱,让人觉得即使我是脏鼻涕也舍不得甩开,我听话,当好小孩,我尽力当甜甜的乖学生。”

她是包了糖衣的苦药,皮甜,心苦,苦自己,甜外人。

“之后,你让爷爷奶奶收养?”

“是,钧璨哥是我在宋家,第一个黏上的人。”

所以她要钧璨,倒不如说她想要安全感?希壬想。

“钧璨哥是好人,我花很多年来喜欢他,并且鼓吹自己相信,我真的爱他。钧璨哥爱上小慧,我又说服起自己放弃。你常骂我委屈自己,可生活经验教会我,委屈才能求全,委屈是生活常态,不管你爱不爱。”

她望他,他不说话。

点点喟叹。“希壬哥,你是第二个被我黏上的人。我知道这种心态不健康,我怎能抱着童年习惯,不断重复同样的事!我明白,这不是爱情,不足以维系婚姻。”深深叹气,她凝视希壬,“记不记得,我央求你结婚时,说过什么话?我说,哪天你有了心爱女生,我不介意离婚。这句话……仍然成立。”

心痛得难以自抑,但她坚持看他,看他下一步怎么做。

若他大骂她笨蛋加猪头,那么他有一点点在乎;若他气得把她抓起来杖责上三十,罪名是头脑不清醒,那么除了在乎,他还喜欢她,比她所知道的更多。

果真如此,她不管道德,不要自尊,她要努力当他的妻,创造出一个与“永远”相关的奇迹,即使这个奇迹里,有第三个女人的身影,即使她心口不一,很介意自己是不是唯一。

他没骂她,昨夜的热情陡降到零下五十度C,全球气候大紊乱,他的心覆上厚厚冰雪,是明天过后的惨状。

希壬从床上落地,挺拔身影站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凌厉眼神掉在她身上,他定定注视她,很久,久到她心慌,

冷冷的,他酷寒的表情伤人。

经过昨夜的浪漫缠绵,他以为即将不同,没想到,今晨,她居然说“婚前约定仍然成立”。

她不在乎他,确定!

瞬地,他的爱情变成天大笑话,他输了,彻底输给她的顽固。

“你真的不介意离婚?”他寒声问。

看吧,她说了一大篇,他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抓住重点主题——你不介意离婚。

瞧,他多认真,可见离婚存在他心底,好久时间,只不过碍于情面,尚未主动提起。

“是的。”点点轻点头,心痛。

是的是的,喜欢一个人,要学会放手,因为他是人,不是东西,他的心无边无界,你根本无法掌控,硬把他捏在手心里,只会教他窒息难挨,只会让他想躲到你抓不到的海角天边。

放手吧,像放手钧璨哥一样,任他追逐幸福,那么多年以后,他再想起自己,也许……心存感激。

“很好,今天,你把我的衣服搬到客房。”拳头在他身侧收缩,青筋爬满手臂。他压抑打人的冲动,转身,往浴室走去。

他说很好……在希壬背后,点点红了眼。

吞下哽咽,难受吗?当然,但那是她的决定,不怨人。

换下睡衣,点点走到厨房。不管怎样,她仍旧是他的妻子,再委屈,都要替他准备爱心早餐。

打开炉火,双手忙碌,两颗蛋,一点培根,烤得香酥的奶油面包和香浓咖啡,经验让人熟练,但对于放弃婚姻,她仍需要多加磨练。

希壬出房间,她端起盘子,堆起笑脸,甜甜对他说话:“希壬哥,你还没吃早餐。”

他连看都不看她,往门口方向去。

“你来不及了吗?等两分钟,我用保鲜盒替你装起来。”

希壬置若罔闻,换过皮鞋,开门,关门,消失在点点的视线内。

两手端着早餐,她低头垂肩,“笨,怎会来不及?今天又不必上班。”她对着盘子说:“他啊,是和艾琳的约会来不及了吧!”

从六点到十一点,点点在楼下等老公。老样子,她忘记加件外套,希壬看见,又要叨念了吧。

十一点十分,希壬没回来,她抚抚裸露的手臂,希壬是对的,真的会冷。

这时候,他该吃过了吧,上楼别忘了把菜收拾好,也许再做一点宵夜。

十一点二十五分,希壬没回来,警卫室的伯伯叫她好几次,说夜深了,回家等吧。

回去吗?她已经等五个多钟头,若是他再过十分钟就回来,那么前面的等待不全成了泡影?

十一点四十九分,车道上没有汽车声,更冷了。

双手抵住下巴,她告诉自己,就算真要离婚,她也要当个好妻子,直到最后一分钟,她照样要甜甜对他笑,照样要对他巴结讨好,即使明白,做再多,皆枉然。

十二点八分,警卫伯伯关掉大厅的灯,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她不能适应。

还不回来吗?

他的心,恐怕早已飞奔,早上的话,不过解套他的躯体。所以他光明正大了,所以他再不耐烦维系婚姻假像,那么……今夜,或许不回家……

点点死心,墙上的钟没有夜光显示,她分辨不出分秒。

离开沙发,她步履蹒跚,有些累,结婚后,第一次,他不归。

凌晨三点,希壬回家,看见桌上摆着宵夜和纸条。

纸条上写着:希壬哥,我累了,先睡啰。早上,你要我把你的衣服搬到客房,可是我想了又想,主卧房的床比较大,还是留给手长脚长的你,我搬到客房好了。

对了,今天艾琳小姐打过两通电话找你,我留下她的电话,让你回电。

一样的轻快语调,一样的开心自在,艾琳的两通电话没让她产生危机感,连搬到客房,她都惬意得像游戏。

这样的点点,能拿她怎样?

艾琳说,妒嫉是爱情中最重要的成分,少了它,代表爱情已过去。

他和点点之间有过爱情吗?

没有吧,她依赖他,喜欢黏着他,如此而已,就如点点说的,她要的只是安全感。

他不小器,他乐意给她多到用不完的安全感,但前提是,她必须拿爱情来交换。

希壬端起馄饨汤,汤冷了,馄饨糊成一片,浓浊的汤引不起他的食欲,放下宵夜,把纸条捏成团,用抛物线,丢进垃圾桶里面。

他进房间,冲了冷水澡,围浴巾,坐在沙发里。

手支后脑,他反复想着早上的对话。他问她,是不是真的不介意离婚,她那笃笃定定的一个“是”字,敲掉他的热情。

她从没想过嫁给他。

青春年少时,她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谁都多,那时,她坚持爱钧璨;来台湾后,钧璨和小慧爱得热烈,从没把多余时间留给点点,那时,她一样想嫁给钧璨;即使退出三角关系,她对钧璨的爱也未曾减少吧!

想到这里,希壬再也平不了心情,换上衣服,拿起车钥匙,离开家里。

清晨,点点醒来,冲进主卧室。

希壬不在,棉被铺得整整齐齐,昨夜,他果真没回来?

走进浴室,那里有换下来的脏衣服,所以他回来了,却不愿意多待?

没回家的他在哪里留宿?艾琳家?或者留在其它美丽漂亮、聪颖慧黠、身材高挑玲珑的女孩身边?

气他吗?不气,是她送出自由空气,怎能怨他热爱芬多精?

点点走回客厅里。

纸条不见了,馄饨汤还在。他也不爱她做的宵夜了?

一阵冷,从脚底窜上,无依孤苦的感觉席卷而来,奇#書*網收集整理恍惚间,她回到凄凉寒冷的地下铁,来往的行人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

终究……她失去他的认真……

拿起馄饨汤,一口口,不难吃,只是凉了,凉得她的心寒透。

不想回来的,他需要更多时间想清楚,要如何面对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

但凌晨两点,他还是回到家里,门开,门关,客厅桌上又摆了宵夜,是冷掉多时的广东粥。

走到客房前,深邃双眼盯住门扇,她就在里面,他大可开门进去,行使身为丈夫的权利,可以用情欲逼她爱上自己,然,他放弃。

他不要不情愿的女人。

他们两天没见面了,点点没到办公室找他,没打电话给他,似乎几日不见对他们而言,是司空见惯的常态。

拿起纸条,上面写着:希壬哥,你晚上没回来,我做了满桌子菜,丢掉有点可惜,以后你要回来的话,是不是给我一通电话,我才好准备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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