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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眠儿她如何了?”元慕阳此来,专为打草惊蛇。
这句话,直白浅显的令人猝不及防。阳恺先是微怔,后哑然失噱,“你倒真是个令人不能小觑的对手。本侯只能告诉你,我的恋儿很好。”
“据在下所知,侯爷口中所说的恋儿,也就是尊夫人,早已芳逝。”
“关于此,本侯以为元庄主应该最是了解本侯心思。令夫人芳逝两年,不也让元庄主找回来了么?两年与十八年,孰轻孰重,元庄主比谁都能体会罢?”
“在侯爷心里,能衡量情感轻重的,仅是年份的长短么?”元慕阳一笑,“那么,在下明白尊夫人何以在芳华鼎盛时香消玉殒了。因为,她不想要侯爷所许下的一生一世。”
“你——”阳恺被激怒了,“元慕阳,本侯一直对你手下留情,你以为本侯当真奈你无何么?”
“侯爷何必动怒?在下据实直言而已。侯爷在京城,当然是呼风唤雨,在江南......”他勾唇,“希望不是龙困浅滩。告辞。”
大门外,元通迎上主子,沉声道:“属下已经查过了,昌阳侯在黄梅城并无交好,也无其它别业。夫人
第一回失踪所在之处,也早已荒芜。”
“眠儿必在这所宅院内。经我今日的一访,他近期内必定设法返回京城。”
“届时再动手么?”
“不,本庄主等不及那时。”元慕阳回身凝视那栋华宅,“他掳了眠儿,没有当即就走,定然是因为眠儿身子不适长途.....你去将这房子的原有主人与在昌阳侯置产后为宅子整葺过的工匠打听清楚,叫进庄里,我有话问他们。”
入夜,三更时分,两条矫健黑影如两抹轻烟,划过夜空,潜进昌阳侯宅院,不寻不探,没有迂回,直向西行。此宅院西部,尽是长木高林。向高林内行走约二里路程,方见一所竹木搭成的精舍,灯光自窗隙透出,绰约有纤影晃动。
“眠儿.....”黑影之一元慕阳眸泛热芒,口发热喃,纵身便要上前,身边人伸臂相阻。
“不对。”元通摇首,“属下感觉有异....”
话音未落,便闻冷器破风之声。两人听风辩位,各自起跃,避开了数道冷箭。
陡然间,火把亮炽,喝声高扬:“何人大胆,敢擅闯昌阳侯爷的别业?若不想乱箭穿身,速速离府,侯爷仁慈,饶尔等不死!”
思念人儿近在咫尺,元慕阳岂肯放弃?拔出长剑,剑尖将地上落叶挑成气浪,排向声音来处,身形跃往精舍,“眠儿!”
“放箭!”落叶落处,的确有呼痛不绝,但相反方向,仍有人持弓搭箭相待。听得令下,群箭齐发。
元通则被两人截住去路。他深感不妙,一面御敌,一面大喝:“对方有伏,撤!”
“要撤你撤!”箭雨中,元慕阳挥剑拨打,所向不改。
“庄.....”庄主情急失智,他没有。他看得出对方队势采取得是军中攻敌之术,攻者若非军伍兵士,便是昌阳侯以军中之法训练的府中侍卫。与他对打之人,以两人为队,以三招为计,每三招过后,便换下一队,纵是他可在三招之内毙敌,也有人源源补替。而举弓放箭者亦是如此,一队攻势稍过,另队攻势便来。这样的车轮打法,非匹夫之勇可破。
“危险,撤!”
元慕阳充耳不闻,执意前行,一只箭翎破过剑气之隙,钉入右边臂膀。他将剑交予左手,格打继来箭翎,脚步取向矢志依旧。
小日儿.....精舍窗内,春眠掩嘴,咽下一口心痛尖叫,这个傻瓜,傻瓜!
阳恺踱步行近,叹道:“他再不走,是要死在这里么?”
八十 路袭
她不能叫,也不能哭。小日儿处在那样境地,她若发出声来,分了他的精力,不啻助了那些狙击者与臂之力。可,她也看得出来,纵然她不分小日儿心思,在对方早做了如此精心准备的情形下,小日儿依旧是危险万分,这个傻瓜怎还不退?尤其,他臂上中箭,却依然固守不去,是想让她如何心疼?
“他再不走,是要死在这里么?”阳恺道。今夜,他守在隔室,就是为了防备元慕阳前来夺人。杨成提醒了他,江南不是京城,自己人脉稀疏,元慕阳却有资源信手拈来,的确该精心布防。
“你想杀死他?”
“不想。”阳恺摇首,“我本来很欣赏他,也有意结交。时下虽知可能性已极小,亦从未想过除之而后快。”
“既如此,为何不吩咐你的属下住手?”
“我不想杀他,但更不想他夺走你。”
“我是他的妻子.....”
“恋儿,你是想激怒我,好命他们痛下杀手么?”
“你在威胁我?”
“.......不是。”阳恺深吸口气,压下胸间上升的愤怒岩火。以他人尤其是那个男人的性命威胁自己妻子这类丢脸的事,他绝不允许自己再有
第二回。“他若不想死在此地,应该及早抽身。他该很清楚,若他的真面目暴露,擅闯侯府别苑刺杀王侯的罪会让他再惹牢狱之灾。”
虽不愿承认,春眠却明白,他的话不是危言耸听。她也想扑进小日儿怀里,让相公带她回家,但此下绝无可能。她更想将他骂走,可又唯恐这个傻瓜听见她的声音,更不会离开一步。小日儿,顶级聪明的一个人,遇她便傻,留得命在,还怕他们不能团聚么?
“你.....若不想杀他,便示意你的属下放松攻势,元通自会带他离开。”
“也好。”阳恺不想告诉她,元慕阳之所以拼死前行,是因在窗上眺见了她的照影,会中箭,也是因为眼中有她。如果,元慕阳当真是一个刺客,那些侍卫此时伤亡必已惨重,不必他下令放人。如此一个人,他忽然怀疑自己当真能坚持初衷不杀么?
他唤来杨成,手势打到半路,忽闻随元慕阳同来者一声震耳长吟,剑光起处,与之对阵两人身首异处,下一队身形方动,又被之一剑结果。其后,其人身形如电追至元慕阳身畔,“庄主,此地凶险,退!”
元通拼得凶险,不是为了征求同意,话出口同时,左手已点中主子腰际,挥手洒开袖内药粉,一团烟雾中,拔足高跃,掠过枝头,遁逃了去。
“他走了。”阳恺眯眸道。一个庄内护院,会有如此身手,该说他醒春山庄藏龙卧虎么?
好元通,谢天谢地,更谢已经转世为人的祖父。春眠吁出悬在喉口良久的一口气,心际抽痛。
“我们即刻回京。”
“什么?”她遽惊。
“回京城。”他道,“车马已备好,走罢。”
因受随尘施法,冲击过大,恋儿产生不适,本想让她多调养几日,但在这个属于元慕阳的地界上,他着实不能安心。今夜元慕阳负伤是意外收获,他岂能错过天赐良机?趁夜启程,是为攻其不备。只要行出江南地面,便避开了对方所长,届时胜败各凭本事。
“你带我回京,真正设身处地为我想过么?我乃人妻,进了你那个侯府,你要如何向你的高堂老母和三妻四妾介绍我?我又该如何自处?怎么,因为上辈子做过你的正妻,这辈子便欠了你,要被你强掳为妾么?”
“我不会让恋儿为妾。”她气恼,他却欣然泛笑。有了情绪的一张脸,好过冷静淡然,他的恋儿,正在一点一滴的回来。“在确信了随尘道长找到的人是恋儿时,我便着手安排,你会以一位书香门第的千金身份入主侯府,成为昌阳侯空置了十八年的正室夫人。”
“你以为我.....”稀罕?春眠颦眉住语。若对方执意掩耳盗铃,她说任何话,都会被对方按他所想要的那般解读,她岂不是徒费口舌?
“以为如何?”他含笑追问。
“不如何,不想说了。”她秀眉蹙出千般气,心中转着玲珑事。她在这里,小日儿势必还会再来,她绝不能忍受他在她眼前再受一回伤,是该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的.....祖父曾教过她,当你面对一个强大对手不能将其击倒又暂时别无良策时,不妨先示弱。
“恋儿,丫头来扶你了,上路了。”
“不用人扶,我自己可以走!”
他笑觑着她似嗔似恼的样儿,胸臆方寸满盈欢软。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虽走得仓促,车内布置仍力尽舒适。阳恺并未与春眠共坐车内,乘马在侧。此举用意有二。一是不想在佳人芳心初软时犯下逼迫嫌疑,二是为了车轻马捷,加快行速。
春眠心中惦念相公伤势,直到东方透曙时方瞑目入憩了一个时辰,车马一停,她便醒了,星眸与阳恺湛目相对。
“醒了?我还以为可以抱恋儿下车的。”他不无遗憾,又心存希冀,“给不给为夫这个机会?”
这张脸,方才也进到了梦中,但,也只是梦而已。春眠覆睫道:“侯爷请自重。”
他不知她颊上的粉晕是缘于惺忪乍醒,还是因他的话语生赧,赏心悦目的妙景让男人好心情的低笑,“既然恋儿害羞,为夫就不为难。到驿站了,房间已给你订好,你去梳洗一下,到厅里用膳。”
她点头,目送他宽阔背影跨下车去。
驿站是为公事奔走的官家歇脚之地,阳恺自奉金银,烹来了站内最高水准的果腹之物。这一桌,男子伟岸,女子娇秀,衣饰精致,行止间贵气流露,旁边并有侍卫伺立,想不引人瞩目也难。
常言,行外路,莫露富。等他们一行膳后启程,立刻有一桌官衣着身者也起身会账,随侯尾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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