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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净的身子微微向后仰,更深的瞧进他眼底。不是她多心,她确实感觉到裴海好象一头被关在铁笼的豹子,虎视眈眈的,随时等待逃脱的机会。裴海拥紧了她,坏坏的贴在她耳畔轻语:“是不是我太粗鲁了?”
池净立刻听懂了他在暗指何事太粗鲁。她飞快低下头,从耳壳红到了耳根。这男人……
然而,他的猜测却也是正解之一。
自上个月被他半拐半骗的占有之后,她放开了所有矜持,对他全然付出。之后他求欢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只要时间或地点不会太奇怪,她几乎都会顺从他。天性上来说,她是一个生物距离很强的人,即使亲近如爱侣,也不太习惯被频繁的碰触,遑论是如此亲密的体肤交合。所以初初开始,她着实有些适应不良。他突如其来的情动,常常会吓到她,让她追不上他的步调──其实,远从两人初识开始,她就一直感觉自己追不上他云霄飞车般的速度。
但几次之后,她就明白了。他并非单纯想满足肉体情欲,而是纯粹以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来表现自己。在裴海的逻辑观中,当他心情震荡、又懒得以言词解说时,最能让她明了的方式就是两人裸裎相对。
他不愿压抑真实的感觉,也不愿隐瞒于她。这一点让她感动,也让她心甘情愿的献出自己。
工作室是他最常向她索求的地点。总是在他工作得正入神,而她在一旁看书看得正专心时,一双贪心的大手就会忽然探过来,抱起她坐在工作台上,吻得她意乱情迷,最后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若说在这段期间,她有任何尴尬于面对的人,大概就是他的管家了。
老管家跟随主子久矣,已经培养出见怪不怪的本事。记得有一次裴海突然又兴起,硬是把坐在客厅看电视的她缠回房间里,两人的衣物也一路呈混乱队形,迤逦在所经的路径。隔天一早,面无表情的管家已经等在房门外,把洗涤好、烘干熨妥的衣物送到她眼前,贴身底裤就压在下方。
当时,羞惭欲死的她扬言在未来的一个月内不去他家,因为实在太太丢脸了──当然,一个月的刑期在他的缠磨之下,当天晚上就被缓刑了。
也因为他对她全然的开放不设防,她更容易从他的举止中,揣磨到他的情绪。有心准备的他是个好情人。他会制造浪漫气氛,在优雅的环境中和她欢爱一整夜。但,情绪涌上来时,无论是完全一件作品的兴奋、创作受到阻扰的挫折、情绪不佳等等,他会以突如其来的求欢来展露喜怒哀乐。
于是,她可以感受到他越来越烦躁,骤然向她索求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每次总是火一样的烧毁殆尽,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才停止。
“你……”她顿了一顿,终于低声问出来:“你倦了吗?”
“妳在说什么?”他愕然。
“你是不是觉得烦了,想和我分手又怕我伤心,才不好意思说?”她的手指在他胸前画圈圈,没有勇气抬头望他。
“老天,妳想到哪里去了?”他重重拍一下自己的前额,很想昏倒。“我现在简直离不开妳,难道这样还不够明显?”
“最近你好阴阳怪气,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轻声说。
“我最近灵感不太顺畅,心情有点低调,如此而已。”他的眉心揪皱得很紧。“即使妳想叫停,我还不放你走呢!”
“真的?”她抬起头,眼中迸出亮亮的欢采。
“要我证明吗?”一抹坏坏的邪笑跃上他嘴角。
“不可以!”她倏然脸红,火速闪出他的怀抱。“时间快到了,不准你胡来。”这男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时间确实快到了,两位准备好了吗?”无巧不巧,简明丽选在此时化妆室。又是老虔婆!每次都来破坏他好事!裴海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冷下来。
“喂喂,裴大公子,你为什么每次都摆脸色给我看?我哪里得罪你了?”简明丽无奈的质问他。
“这已经是我最好看的脸色,再换一种你恐怕更吃不消。”裴海反唇相讥。池净在后面偷偷扯他的西装下摆,警告他安分一点。很久以前她就发现,这两人只是单纯喜欢和对方斗嘴吵架而已,哪天如果少了任何一方当敌手,两人只怕都会很寂寞。“老板,您先领裴先生出去吧!我把满桌子的道具收拾一下,待会儿就到。”她头痛的送走两条斗狗,随他们到外头去厮杀。
“裴先生,请移动大驾!”简明丽甜蜜的发出邀约,裴海龇牙咧嘴的回她一个笑。“小净,妳直接到一楼展示区和我们碰头吧!”
“好的。”她笑着点点头。
“对了,”离去之前,简明丽丢给她一个纳闷的疑问。“你怎么整张脸的妆都上好了,就是不擦口红呢?”
啊?池净大羞,连忙躲回梳妆镜前,把方才被狼吞虎咽掉的口红涂回樱唇上。※※※池净隐匿在廊柱后方,静静看着场中央的裴海。
酒会正进行到最,艺术界的重量级人物几乎都来了,还有几位附庸风雅的政治人物,名商富贾。
简明丽原本也请不动这许多大人物。天池艺廊在业界的名声虽然还算不错,终究算是新生代艺廊。今天光临的贵客,多数是冲着裴海的名气而来。她们此次如此积极的争取裴海的展示合约,就是想让艺廊的知名度藉此往上攀升一级。
所幸简明丽的品味高雅,而池净这个副手的组织力也强,两人强撑大梁,倒也把这次的开幕展办得有声有色。
当老板陪着裴海四处在场内移动,将他介绍给国内艺术圈时,池净的工作就是负责外场,确定餐点、灯光、音乐、样样都完美无缺,流程顺利进行。
方才裴海还不放人,硬要拉着她作陪,结果又差点和老板斗起嘴来,她胀轰轰的脑袋实在受不了,自己干脆先溜到外场。
他真是个好看的男人。她想。
今天晚上,他粗犷嚣烈的气质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优雅和倜傥。一身挺拔的西服,领口开了一颗扣子──不知道把领带给塞到哪儿去了──颈部底端透露一点古铜色的皮肤。长发梳拢在脑后,用手编的素色幸运带扎住。偶尔停下说话时,指尖端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潇洒之外,又透出几分玩世不恭的魅力。只有在偶尔捺不住时,他才会让满脸的无聊一闪即逝。
呵,原来裴海也懂得社交技巧的,只是平时懒得端出来而已。她的嘴角绽出隐隐笑意。
直到现在,她仍然不解,他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他在两人第二次见面时就提出交往的要求。她知道自己不算天仙绝色。清秀,或许;绝美,那就值得商榷了。她的个性也没有太多特出之处,略微内向,端静少言,有耐心,除此之外别无其它。
当然她对自己是有自信的,也明白自己自有吸引异性的一面。只是,她从不觉得自己会吸引像裴海这样的男人。
以往曾追求过她的,大多是含蓄温润的才子型,气质与她相仿。而裴海,他却像一颗闪亮的发光体,狂放明朗,炯炯有神,多数与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处于理智上的昏眩状态,被他的热和光耀射得失去主张。
是什么原因让灿烂夺目的太阳,去恋上一颗清淡素净的星子呢?
池净转到廊柱后,背抵着冰凉的大理石,脑中只有迷惑。唉,她越来越像个多疑的女朋友了,一下子猜他心烦想分手,一下子怀疑他为什么选择自己。爱情总是让人患得患失。
“啊!”一只大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把她拖到角落的阴暗处。随即,炽热的体温和男性气息也贴在身前。
裴海亮晶晶的黑眼漾着笑意。“美丽的小姐,我好寂寞。”
她忍不住跟着扬起嘴角,指尖轻触他俊逸的脸颊。“寂寞什么?今晚满屋子的人都是来陪你的,你还躲到屋角来。”
“还说呢!妳真没有江湖道义,把我扔进满池子的大白鲨里。我觉得自己活像进口的第三只无尾熊。”他喃喃埋怨,抓过她的手,逐一吻遍青葱般的指尖。“酒会到底什么时候才要结束?”
看出他真的很想脱身,池净叹了口气,柔声安抚他。“再一个小时就好,乖,有耐心一点。”
他瞅着她。“今晚跟我回去?”
即使和他已经亲密得像夫妻,每每听见他类似的询问或暗示,她仍然会不由自主的脸红。
“不行,我已经两天没回家,今天一定要回去。”她努力摆脱脸颊烧烫的感觉。“我家人知道今天的酒会是重头戏,既然酒会开完,我就找不到理由继续“睡在公司”了。”裴海的表情沉暗下来,活像得不到糖果的小男孩。
“好吧!不跟我回家,起码让我送妳回去。待会儿结束后,我把车子停在路口等你。”他想和她谈谈公开两人恋情的事。毕竟时候差不多了,他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下去,很无聊。
“嗯。”她点点头,眸光柔情如水。“快点回去吧!宾客随时会发现男主角不见了。”
“先亲我一下。”他贼忒兮兮的凑上嘴唇。
“不要闹了,会被人看见啦!”好不容易褪除的红云又浮上颊畔,池净连忙推开他。“瞻小鬼。”裴海轻笑,戏谑的在她唇上快速印了一吻,然后抢在她娇嗔之前游回鲨鱼池里。
他从来不喜欢这些笙歌酒觞的场合,若非为了小净,拿轿子抬他也不出席。池净一直躲在墙角,直到颊上的热度渐渐消褪之后才敢离开阴暗处。正要走入宴会时,猛不其然,远程那个暗角里有个人影欠了欠身,从墙上挺直躯体,看起来也是高头大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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