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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说起来,这是信阳王府的后花园,清早美人耗神过度晕了过去,被信阳王以修养的名义接走之后,他就一直忐忑不安,随意走到后花园,听到木板下面有奇怪的声响,掀开来一看,竟然是皇上的头!
这这这这这……
呆了许久之后顾云深忽然又想起来,他一直疑心皇上是让信阳王给劫走了,难不成……是真的关在这小小一块木板下面?
他小心翼翼地把木板又掀开来,明明是泥土。手用力按了几下,很结实很坚硬,果然……是他出现幻觉了呀……
当然顾云深也不会听到“我要灭你九族”的威胁。
至于“当初就不应该调你来汴梁,来了汴梁也不应该让你当宰相,当了宰相也不应该带你来信阳”这一类的牢骚,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11)
这是春日里寂寞而冶艳的清晨,最容易惹人愁思,皇帝不知去向,不远处高楼云立,她……那个她……又怎么样了呢?
如果登上高楼,就能看到那一间卧房里,布置成淡黄深黄明黄金黄光耀夺目,却又难得的错落有致。
中间一张大床至少能容三四个人,至于美人,翻跟头都不会掉到床下去。
“你睡觉一直不安分,阿桥,记不记得有一天中午我到屋里去找你,却发现你不见了,发动了宫里的侍卫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发现你在床底下正睡得死去活来?那时我跟太子说,床大了也不安全,而且,其实也并不是件好事。”
美人翻了个身,把脸冲向墙。
烦,男人都这样,弄出一脸深情款款的样子,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其实哪件事不都是自找的。
“阿桥你还在怨我?”赵凌宣在她身后叹了口气。
“嗯。”美人真想翻白眼,你以为下春药是吃糖豆。
“阿桥?”他坐到她对面。
她又翻了个身。
“阿桥。”他又坐过去。
美人猛地坐起来:“你让我清静会儿行不行?”
“阿桥你不觉得这间屋子眼熟?”
“熟。”
是多年前先皇按着她的喜好打造的,那时太子还笑着说,“你要不做皇家的人,可就是犯大逆不道之罪了。”
一板一眼地重新布置,要花多少钱倒在其次了,难得他竟能记得这么清楚。
“阿桥你一点都不愿记得么?”
美人回过头,见赵凌宣静静地望着她,有许多话欲言又止,那一点泪痣,竟似不可言明的一种伤心。
要不是他前一天把她逼进了湖水里,又抹了她一身的春药,害得她差点强奸了顾云深,真是要被这副姿态打动了,只不过,上当上得多了,就算猪都会长记性。
美人好歹要比猪强一点。
“赵凌宣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好了。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他许久才慢慢地说出口:“你……就真的不明白?”
美人想了一会儿:“好像有点明白。”
“哦?”赵凌宣喜上眉梢。
“你贪图我的美色。”
赵凌宣为难地吸着气:“就算是……有点沾边吧……”
“想我的身体。”
“也……也对!”
“对我有不轨之心。”
虽然话说起来难听,但本质的确是这样的。
“想玩完了弄残了找完乐了丢到湖里喂鱼。”
“虞美人!”赵凌宣让她气得七窍生烟,从椅子上跳起来。
“干吗?”她一脸无辜地望着他。
一对上她的眼神,他就颓然地坐了下来。
当初背信弃义的人是她,嫌贫爱富嫁了贵人的人是她,多少年后若无其事地来到他的领地的人也是她,为什么她还是能这样理直气壮?而他又狠不下一点心来呢?
心狠手毒名震天下的赵凌宣,是这样好说话的人吗?
也不过,就是爱她罢了。
“你……你好得很……”他转过身往外走。
美人望着他的背影,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步子竟有些踉跄。想当年,他和太子打架,把太子打得满城乱跑,正被先皇撞到,大怒,当场拔剑刺向他,wωw奇Qisuu書com网他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倒是先皇下不来台,自说自笑:“你这犟小子,要不肯辅佐我儿,必致你于死地!”
可后来他也没有呆在太子身边,反而割据一方,横征暴敛,成就了一个枭杰的名声。
先皇已经死了,太子又一向纵容他,真是……
一物降一物。
“小姐,该吃饭了。”
“哦。咦?”美人看到那侍女,吓了一跳,“碧水,你不是死了吗?”
侍女黑线:“还没呢,小姐要心急,我这就去死。”
美人看着她发呆,长得真像,连一说话就噎人的口气也很像。只是,碧水死的那年是十六岁,这侍女看起来……也不过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12)
这么多年光阴虚度……
就好像,她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阿桥,而皇帝和赵凌宣,也仍然只是懵懂无知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碧水啊,刚才小姐不是叫了,这么一会儿就忘了。”
“真的叫碧水?”美人有些恍惚。
“吃饭吧,胡思乱想不长肉的。”
紫米粥,配着苏州小菜,看起来不起眼,然而那米入口即化,唇齿留香,这样上等的紫米,就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出产,但后来长江水灾,也已经被淹没了。
是什么力量可以起死回生?
美人顿时没了胃口,推开碗筷。
“小姐怎么了?王爷还说,这是你最爱吃的东西。”
“你跟他说,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干吗不自己说?”
“我懒得理他。”
“切,那我还懒得理他呢。”
美人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想吃那我让人给你备点别的。”
“不用了。”美人懒洋洋地往床上一歪,从小她就爱钱,爱床,长大也一点没变,她其实是废材,文不成武不就,只有一张脸可以骗骗男人。
睡着了梦中见到先皇,抱她到腿上,指着太子说:“阿桥,你要嫁他,朕就给你家里一两银子。”
美人从来没听过这么多钱,忙不迭地点头。
太子才十来岁,在龙座下面哧哧直笑,容颜秀丽,像个女孩子。
另外一个人肤色如雪,眼角下面生了一颗泪痣,一脸不忿地望着先皇:“你偏心,干吗给他不给我。”
“老婆这个东西,是不能共用的。”先皇竖起一根手指向他解释。
那人大怒:“我不干,我就要这个东西!”
他指着美人,美人很不乐意地别过脸:“你才是东西呢。”
太子怕他们打起来,忙在中间挡住:“别闹了别闹了,你喜欢,那就让给你好了。”
先皇哈哈大笑,叫太子到近前,抬手就抽了他一记耳光:“老婆让,江山让,你还有什么东西不能让!滚到西殿里去思过!”
美人和那个人都惊呆了,先皇一走,才扑上去围住太子:“脸痛不痛?”
“不痛不痛。”他一边流眼泪,却一边挤出一点笑容。
“你是笨蛋啊。”
“两个都很笨。”美人一脸无聊地低声念。
“说什么!”两个人一齐瞪她,“还不是你惹出来的。”
“关我什么事。”她往前走了两步,那个人忽然在后面喊。
“喂!”
“干吗?”她回过头。
“你真好看,我喜欢你。”
美人抓了抓头发,看见太子在旁边一脸苦笑:“你不要理他,他跟谁都说这话。”
头昏沉沉的,好像整个人都被抓起来摇晃,美人勉强睁开眼,果然真的有人抓着她的肩膀乱摇,抬手就抽了他一下。
天正黑,虽然有灯如豆,仍然能看见那个人略有雪意的脸上,弥漫开一丝苦笑:“你叫得很惨。”
“啊?”为什么叫,她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赵凌宣摸了摸额头,真痛,这女人手劲儿还是大得离谱。
可那时刻骨恐惧的惊叫,真是把他吓到了。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一个人能叫得这么难听:“梦到什么了?”
美人抓了抓头发:“忘记了。”
头还是沉甸甸的,好像有人在她脖子上挂了一个秤砣。仰过脸去又想睡,赵凌宣把她扳过来,挨近她的脸:“阿桥。”
“不要吵我啦!”
“你发烧了。”
“让它烧死。”翻过去接着睡。
赵凌宣在黑暗中微笑:“不要撒娇,起来吃点药,不然明天会烧得更厉害。”
“关你什么事。”
“我会心疼啊。”
“骗人。”
“被我骗的都不是人。”暗中他低低地叫了一声,用手去掰美人的牙齿,“很痛,很痛啦,不要咬啦!”
第四部分番外借我三千千万石(13)
细碎整齐的小牙捏在指间,让人有一种分外私密的错觉。
温热的,柔软的舌尖。
美人很像一只狗狗,骄傲,自私,贪吃贪睡,没有安全感,只可惜,是一只无论如何也养不熟的狗。
他低下头去,下意识地想去碰触她。她猛地别开了脸,那样熟悉的眼神,戒备而轻蔑。他望了她一会儿,笑了:“醒醒神,我给你煎药。”
春夜里的炉火随风而动,烟花般的绚丽,药香在房间四周弥漫开来。赵凌宣抹了把汗,见美人蜷在床头,让碧水提醒她不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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