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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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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花苞长到六公分左右,像承受不住生命的重量,纤细的身子从叶状茎边缘的缺刻处垂下来。花瓣紧密靠在一块,将苞里头的芬芳包裹得密不透风,嗅不出一丝味道。

子逸站在盆栽旁,注意著昙花的生长情况。

宁家送来的昙花盆栽,被安置在紧邻日式造景露台的大厅一角。两米五的高度,与挑高五米的客厅相较,并不显得特别高大。但与子逸一百五十五公分的身高比较,便像个巨人一般。

近两个月来,子逸翻阅了不少关於昙花的书籍,为的就是要进一步了解这种植物,免得错过了花期。

昙花的原生地是中南美洲的热带森林,在航运业还不甚发达的古代,如何能从中南美洲传到亚洲,子逸一直想不通,书籍上也没有明确的记载。

昙花的名称来自梵语,为“优昙钵花”的简称,与佛教经典有密切的关系,也是因为佛教东传而进人中国。

夜间绽放,破晓前即萎凋,短暂的美丽,使得带著奇香的昙花分外惹人怜惜,就像红颜薄命的倾国佳丽,故而有“月下美人”之称。

除此之外,昙花还有许多别称,而它的花朵可以食用或当药用,运用层面相当广。不像他先前想的,只有观赏一途。

许多事物都不若表面那般简单,唯有深入研究後,才会发现更深层面的内涵。子逸感激宁绮,若不是她,他不可能会去研究昙花,也就没有这番领悟了。

每天早晚他会刻意观察花苞状况,生怕一个不留意,任昙花自开自落,宁绮就来不及看了。

自幼养尊处优的他,从来不曾刻意为他人设想过,宁绮改变了他,让他觉得照顾、疼惜别人的感觉也不错。自从认识宁绮这个可爱妹妹後,他发觉自己成长不少,也快乐许多,他真的很羡慕宁纪可以每天都跟宁绮生活在一块。

感叹之余,子逸不确定的想著,花开应该在这几天吧。然而,即使是经验老道的园艺专家也难以确认昙花绽放的时间,更遑论是子逸这个新入门的菜鸟了。

他打算接宁绮来家里住,两人就在客厅里露营,这样无论昙花什么时候开,他们都可以尽快发现。

他相信宁妈妈会同意。

这些日子来,两家来往密切。子逸手上的伤口完全痊愈後,经常到宁家作客。要不然就邀请宁纪带宁绮,以及与他情谊深厚的几位同学到家中欢聚。

他是真心喜爱宁绮,就连父母也对活泼可爱的宁绮十分疼爱。父亲还开玩笑说要宁绮长大後嫁给他呢。

子逸对这个想法不置可否。婚姻对他这年龄的小孩而言太遥远了,即使他再喜欢宁绮,也难以想像她当他的新娘呀。

眼前最重要的是陪伴宁绮等待昙花开放,其他的事以後再说。

子逸将邀宁绮到家里小住的想法告诉父母,徵得他们同意後,在母亲陪伴下,拜访宁家。

“会不会给府上增添麻烦?”自己的女儿自己明白,池云秋就怕女儿的调皮会让人受不了。

“不会啦。阿绮来过我们家好几趟,我跟子逸的爸爸都很喜欢她。”杨母说的是真心话,她常常在想,家里如果有宁绮这么讨人喜欢的开心果就好了。

“那就麻烦您了。”

子逸的朋友听说宁绮要住到他家看昙花,纷纷指责子逸重色轻友,这种风雅的事也不约他们。於是一群人不管主人同不同意,纷纷打包了行李进驻杨家。

原本认为赏花这种事是娘们所为,不是男子汉该做的宁纪,也在朋友的怂恿下,陪伴妹妹前去。

向来宁静的杨家顿时成了夏令营,活泼的孩童气息令杨家夫妇在忙碌中也感染了纯真的快乐。

子逸的计画因此被打乱,但他很快有了更好的替代方案,头一晚便为朋友们分配好工作。

好友的个性他很清楚,谁会赖床、谁较有责任心,全在他的掌握下。

他将众人分为两人一组守夜。宁纪与国良负责十一点到一点,耀庭和博智是一点到三点,他与夏晔守三点到五点,超过五点便表示昙花这晚不会开了。

至於宁绮,只需负责吃喝玩乐即可。

她在杨家可说是如鱼得水,玩得不亦乐乎。子逸的父母宠爱她,将她当成小公主般伺候。

她看上子逸命人安置在昙花盆栽附近的双入帐篷,对类似蒙古包的圆形屋顶著迷,嚷著要睡进里面。

子逸当然由她。原本就想招待她住在帐篷里,谁知来了不速之客,打乱了所有的计昼。如今虽然安排了守夜的轮值表,子逸还是担心几位朋友会睡过头,忘了自己的任务。

昙花开花的事对他和宁绮有相当重要的意义,这是他对她的承诺。子逸决定睡在昙花旁,以防朋友们没有尽到责任时,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昙花的绽放。

他与宁绮共睡帐篷,却被好友们取笑,戏称他们是新郎和新娘进洞房。子逸对此只微微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人他太了解了,他越在意,他们越会起哄。

连续两晚的守候,昙花依然含苞如故,宁纪首先感到不耐烦。第三晚时,子逸为宁绮说了希腊神话当床边故事,哄她入睡後,便勉强自己合上眼。

他恍恍惚惚的睡著,不知过了多久,小小的帐篷里除了宁绮婴儿般的体香外,还有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甜美随著流动的空气进入他肺部。

他在梦境边缘徘徊,这缕香气似乎在呼唤他醒来,在他体内形成莫名的骚动,使他在睡与醒间摆荡。终於,这股骚动突破了睡意惊醒了他。

子逸睁开惺忪的眼眸,小夜灯的光芒从透明的帐篷顶投射进来。那缕幽香在鼻端缭绕不去。他迅速坐起身,拉开帐篷门,眼光直觉的望向昙花。

白色的硕大花朵在夜灯照耀下更形洁白。他想起“月下惊叹,瞬间芳华。”这句对昙花的形容词,瞬间领悟到其中的意境。

一抹狂喜充满了他,子逸迫不及待的摇醒宁绮,在她小巧的耳朵旁轻唤:“阿绮,昙花开了,你快醒醒……”

那双醒时万分活跃、充满生气的精灵之眼,在他的呼唤下,绵密的睫羽掮了煽,露出漆黑、迷惘的瞳仁。

子逸俊俏的脸庞微笑的展现她眼前,他反覆轻柔的低唤使她清醒,宁绮的眼中有抹激动,红润的唇瓣绽出喜悦的弧度。

“杨哥哥,你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子逸怜惜的抱起她,带她到帐篷外欣赏盛开的昙花。

“这就是……”凝视约二十公分左右的花朵,看著洁白的花办展现眼前,宁绮的小脸上有著敬畏。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白色花瓣,鼻子不断颤动,闻嗅著浓郁的香气,心里被一股幸福的氛围包裹住。

“杨哥哥……”她握紧子逸的手,湿润的眼眸迎向他俯下的眼光。“谢谢你。”

“傻丫头,说这种话。这是杨哥哥答应你的呀。”他优雅的咧开嘴角,温柔的眼眸里有著完成任务的骄傲。

“我真的好开心。”胸臆间澎湃激荡的情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同时也是她小小的心灵无法完全意会的。她只知道她永远都会记得子逸为她做的这件事。

子逸、洁美的花瓣、芬郁如蜜的香味,组合成的意象烙印在宁绮心上,即使时间的洪流也无法冲毁、磨灭。

无意间播种的种子,在默默中萌芽成长,开出的花朵是他们无法意料的。也许就像昙花,色香俱全,在月下绽放,可遇不可求;也许只是寻常花朵,不是美花不香,便是香花不美,大方绽放在阳光之下。

“这就是爱情吗?”宁绮眼里有著迷惘,她正回忆著母亲所做的比喻。

“爱情?”子逸咀嚼著这个字眼,童稚的心灵无法理解。他摇著头,眼光却无法自宁绮小脸上美丽如梦幻的神情移开。

某种情愫在心间悄悄升起,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恍惚意识到与他喜爱的建筑同样重要。

“昙花开了!”一抹惊叫自他们身後传来,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宁绮与子逸双双旋过身,发现耀庭和博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耀庭的眼光从灯光下闪烁著洁白莹润光泽的花朵,落到子逸与宁绮交握的手掌,俊眉微蹙,有著不赞同。

子逸蓦然间心乱,一股燥热自胸口往上升,他不自在的想松手,但宁绮细小的手指却紧握住他不放。

他看向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烧著纯净的坦然,就像昙花一般高洁,他不安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咦,宁纪和国良呢?”博智拨开垂在额上过长的刘海,揉著眼睛。

他和耀庭是起来和宁纪那组换班的,那两个该在此时守夜的家伙到哪去了?

“你没听到打呼声吗?”子逸微笑道。

博智拉长耳朵一听,忽高忽低、起起伏伏的声响充盈於耳。他循声看过去,才发现国良与宁纪各占一张长沙发,摊平四肢,好梦正酣,顿时令他好笑又好气。

“这两个家伙!”他又是叹息又是摇头。

“该叫醒他们吧。”耀庭道。

“本来不想理他们的,谁叫我们是朋友呢!耀庭,你来叫他们,我上楼找夏晔。”博智道。

“我打内线叫我爸妈一起来看。”子逸很自然的牵著宁绮走到电话旁,把电话夹在颈肩处拨通内线。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醒了,一起在昙花下欣赏优美的花姿。子逸的父母依偎在一块,痴痴的看著圣洁美丽的花朵。那相偎的身影……

子逸怀里也有依偎的人儿,那泛著婴儿香味的娇小可人儿,以全副的信仰倚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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