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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的王琉横针在众人眼前,盯着长针上面细细查验後,抬眼对着木兰今微微摇头,脸色也不太好看。
无凭无据抓捕天庭命官审讯,还用刑坏了人家修为,事後又查无实据的话,这可不是小事。
而且前面还强行对吴斤两用了此刑验证,而且都是他王琉出的手。
此事一旦传开,一旦被用刑的两人不肯放过,事情搞大了会引起众怒的,没人喜欢手握强权的有司肆意妄为,这会让大家很没有安全感,何况是接连这样干。
事情搞大了的话,他王琉很可能会成为那个背黑锅的,可他也没办法抗命,连萧姑姑出言干涉都拦不住,他能怎麽办?
木兰今走上了前,亲手拿了王琉手上的针,放在了眼前细看後,又在鼻翼前嗅了嗅,还取出了一瓶子,打开倒出猩红液体淋在针上查看。
猩红液体滴答,针上没任何反应。
现场一片寂静,都是行家,都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萧姑姑的目光不时在针上和师春身上来回打量,目中略有惊疑之色。
木兰今也沉默了好一阵,不过又舒出了一口气,转身看向了如断脊之犬惨样的师春,起码完全彻底确认了这厮不是举报中所谓的隐藏极深的魔修。
不然明晃晃的错付让他情何以堪,加上女儿跟这厮不清不楚的状况。
心绪一蕃翻转後,他徐徐道:「放人!」
此话一出,众人皆错愕,不是魔修不代表不是魔道,还没展开核实,这麽快就放了?
就连萧姑姑也颇感意外,这可不是这位璇玑令主的风格。
不过她很快又明白了点什麽,之前这位被左相喊去,左相看重什麽她是清楚的,估摸着是被左相施压了。
「令主——」王琉想提醒,事已至此,不如详查。
然木兰今却没有给他劝说的机会,再次下令,「解开他的禁制,放人!」
见令主决意如此,王琉也不好多说什麽,神情复杂地转了身,亲自动手解开了师春身上的禁制。
身上法力一获自由,师春迅速施法避免丹田内的法源继续从伤口外溢,伤口没有了撕扯,那剧烈的疼痛感快速缓解。
没了外物的冲击,以他的强悍血气能力,那小小伤口也在快速癒合,无论是丹田上的,还是皮肉上的,脸上气色也在快速好转。
然外泄的修为却是无法再挽回了。
根据自身的修为基础来衡量,正常修炼的话,几年的正常苦修算是没了。
这得亏是丹田伤口小而圆整,破坏面积一旦大了,哪怕是伤口不规整,也极易被内部蓄积的压缩力量给撕裂了,那整个修为就废了,这也是难以忍受的痛苦的来源。
稳住身体状况的师春爬起来後,第一句话不是埋怨,也不是抗议,而是盯着木兰今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木兰今想了想,回道:「不到两个时辰,你可以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
师春怎麽可能当做没事发生,嚷道:「璇玑令主,你无凭无据抓我用刑,坏我修为,一句可以走了就想完事?天条律令何在?」
此话一出,包括刚跟着转身的萧姑姑都停下了。
王琉心里咯瞪,暗道不妙,这就要开始追责了吗?
顿步背对的木兰今静默了一阵,又缓缓转身盯向了师春,传音道:「我说过,我能把你从生狱捞出来,就能把你还回去,你可以追责试试,看看你是能先等到天庭的交代,还是能先等来生狱提人。」
真当他敢私自用刑都是意气用事不成?他不是莽夫,莽夫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果然,此话一出,顿堵的师春乾瞪眼,嘴巴动了几次,欲言又止,愣是没敢发出声来,软肋隐隐生疼。
旁人从木兰今的法力波动上和师春的反应上,看出了某人似平正在威胁某人。
砸下话的木兰今再次转身而去,萧姑姑多瞥了师春两眼,也跟了离去。
被王琉推了一把的师春,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挪步离开,脑子里正在迅速思索对策。
没办法,他进来前有跟吴斤两计划在先,让巩家在一天的时间内交出抵借的契压,已经算是时间紧迫,他这进来半天都不到就出去,岂不是要坏事。
他也没想到观星阁办事会这麽不负责任,都没怎么正式审问就要把他给放了。
这是出乎他预料的情况。
但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被尿给憋死。
脑海里迅速一番思索後,内查了一下乾坤镯里的东西,发现一些东西还在,遂当着一旁押送人员的面,摸出了跟木兰今联系的子母符,遮掩着给木兰今发了个消息。
而木兰今的背影就在前方不远处,谁让他不会传音。
走在前面的木兰今亦是神情微动,人在眼前还传讯,也意识到了是什麽见不得光的消息,摸了出来,没张扬,手掌半掩,略垂目查看。
只见上面写着:令主明监,今日之过,不在令主,在卑鄙小人,对手欲借令主之手压制於我,今贸然出去恐生死难料。万亿巨资之争,天域谁属之争,已是死生维谷,不容半点马虎,观星阁突介入,已令下官方寸大乱,难续前奏,贸然出去正中小人下怀。望令主垂怜,顺举报而为,再将下官羁押一天,容下官再做一天准备,以便全身而退,若得令主成全,师春必弃前嫌,感激涕零。
意思就是,你顺手帮我这把,你无凭无据抓我用刑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落後两步的萧姑姑察觉到了点什麽,步速略快,欲上前旁观。
木兰今却是顺手翻掌,握住了子母符没给她看。
见到前面木兰今的身影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般,师春心里便多少有数了,若这招不行,那他就要再接下招了。
大争关头,一步错就是步步错,路遇再多麻烦和险阻,也要披荆斩棘想尽办法杀出一条路来。
率先走到出口的木兰今忽又顿步问守卫,「我进来之前,有他人进来过吗?」
此话一出,几名守卫又犹犹豫豫了起来,顶不住压力,为首的还是说了,「萧姑姑曾进去查看过。」
木兰今偏头看向萧姑姑。
萧姑姑苦笑,「知道令主治家严谨,是觉得我坏了规矩?」
「哪里话,萧姑姑代陛下巡视,去哪都不算坏规矩。」木兰今话虽这样说,一个转身,看到里面师春出来的身影,却陡然又下令道:「不是魔修也不能排除是魔道,还有许多疑点未核实,先押回去待审。」
「啊?」大喜的师春却故作大惊失色状,及时配合上了。
配合的天衣无缝,配合的木兰今眼角跳了跳,直觉的认为这厮不是好东西。
王琉闻言却是大喜,觉得正该如此,於是又迅速出手捆住了师春的肩膀,再次在其身上下了禁制。
师春连抗议声都未来得及发出,又被拖入了大牢那昏暗的巷道深处。
萧姑姑的脸色终於暗了下来,质问:「令主这是意有所指吗?」
她显然也不想忍了。
木兰今翻手亮出了掌上子母符,淡淡道:「萧姑姑多心了,刚收到点新的消息,需将其再次羁押候审。」
一句话堵的萧姑姑想发作也发作不出来,闷了会儿再问:「何时开审?」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人,不管怎麽斗争,摆在明处的,若做不到一呼百应,就要做到
有理有据。
木兰今:「查明一些情况後就会开审,萧姑姑若想旁听,会事先知会您。」
边上旁听的人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都低着头装什麽都没听到。
「好,那我就静候令主消息。」萧姑姑扔下话就转身走了,任谁都看出她有点不高兴了。
然而没办法,她靠山再大,终究是个侍女,璇玑令主又不是一般人,没有旨意的事,她摆架子强压也不合适。
木兰今拱手相送,「萧姑姑慢走。」
待客人远去後,木兰今踱步离开之余,也对为首守卫偏头示意了一下,後者迅速跟上。
两人走开了後,木兰今方传音问道:「萧姑姑进去的前後情况详说一遍。」
为首守卫不敢隐瞒,当即将整个经过细细道来。
木兰今听後思索了许久,放在师春没被验明不是魔修前,他可能会对萧姑姑的突兀行为感到怀疑,验明後细想,好像也没什麽太出格的意思。
等他回到了大牢门口,出来的王琉道:「已经关押好了。」
木兰今抬了抬下巴,又带着他进去了,再次找到关押师春的牢笼前,让王琉解开禁制後,说道:「你先出去,我单独问他几句。」
王琉当即解开了此间阵法禁制,迅速告退。
师春随後趴到了牢笼前,努力往王琉走的方向瞅了瞅。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木兰今便出手戳在了他身上,解开了他身上的禁制,让他的法力能运行了,又交代道:「不要搞出任何动静。」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没有再将此间牢笼的禁制打开。
一旦打开了,这间牢笼里的子母符就无法与外界联系。
师春连连作揖感谢,「谢谢令主,谢谢令主。」
躲在天域定南府中枢的南公子,突然忙的飞起,因接到了吴斤两的传讯,要开始为那巨额借贷平帐,他又不敢下山,只能遥控指挥。
南赡王都右相府,来去匆匆的管家流光,颇有些身心俱疲的味道,碰上了不讲道理的人,交涉起来是挺累的。
进到书房里,见到等候的右相,行礼後交代道:「相爷,谈好了,五个时辰内,将所有抵借的契押全部收拢,送到天域定南府指挥使官邸,确认东西无误,帐全部抹平後,那边就会放人。」
说完叹气,不得不承认,这回真的是输了,输的很彻底,连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回想起来,之前还觉得英明的手段,事後发现居然都变成了昏招。
老是出错,搞的他开始对自己的做事方式都有些没自信了。
忽然,他发现相爷靠在椅背寂静沉默没反应,宛若石雕般,也不知是不是在走神。
他当即又试着提醒道:「相爷,五个时辰包括老奴回来的时间,从各地收拢契押的话,恐要抓紧点时间。」
巩右相盯着一处不动的眼珠子动了动,喉咙里咕噜出了一声,「师春不是魔修。」
「什麽?」流光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师春不是魔修?」
巩右相:「观星阁对他用了最直接的办法,破了他的丹田验证,他根本就不是什麽魔修。」
流光惊疑,「不应该呀,按理说,圣姑不可能拿这种事乱说,必有确切把握才对。」
巩右相一脸腻味道:「天知道那贱人从哪得出的结论,把人给搞个不上不下的。」
流光:「也就是说,师春可能不是魔道,观星阁有没有放了他?」
言下之意是,若不是魔道,若观星阁把人放了,那平帐的事还能及时停下。
巩右相:「木兰今本是要放人的,人都已经放了,忽然不知从哪接到了什麽消息,又骤然翻脸,不知是不是又掌握了什麽相关情况,又把师春给押回了牢里。」
流光忐忑道:「那师春到底是不是魔道?」
巩右相自嘲似的冷哼一声:「天知道。观木兰今的反应,可能是那个举报的神秘人又出手了,又提供了什麽新的证据,也不知是哪个狗东西,最好一辈子别让老夫知道是谁。」
流光顿时明白了相爷所谓的被人搞的不上不下是怎麽回事,现在是既不愿交割那些抵借的契押,又不敢不交,把人给搞的难受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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